第三章

理你理不理不理你

我最没有可能做的工作是物理学家。

我完全不明白关于物理的一切。那时上物理课,我把做实验时烧熔了的喉贴在,同学的上,她跑去吃午饭,还没有发现!那是物理课带给我最快乐的回忆。

还有教物理的老师。我们都是女生,大部分是科学傻瓜。上课的时候,通常是他一个人自说自话。

如果我测验得四十分,他说这次四十分算及格。我每下愈况,拿了二十分,他说这次题目很难,二十分算及格。

所以,我是物理课完全及格的物理盲。

这因为我是个蛮不讲理的人。

我被人骂得最多的话,不是:“你变态!时常骂男人!”

而是:“你这个人蛮不讲理!”

对不起!道理不是对最爱的人说的。

男人不必捉着女朋友,高呼:“你听我解释!”

因为我们会说:“不听!不听!”

如果我原谅了你,不是因为我听了你的解释,而是因为我仍爱你,被你急于向我解释的样子感动了!

你是如此着急向我剖白。

至于内容,根本听不入耳。理你理不理不理你。……爱是蛮不讲理的。桃花依旧笑春风

最受女人欢迎的男人,是懂得睇掌算命面相紫微斗数,而又不是以此为职业的男人,他们免费而准备,且随时侯教。

于是,闯荡江湖的男人,纷纷学几招观人于微,抚模漂亮女人的手和脸,听她剖白前尘往事,几段姻缘,尽诉衷情。对自己最爱男人,她还不至于这样坦白呢!

女人自然希望每一个懂掌相术数的男人,都说她命好,且是好到令人妒忌的命。

女人最好的命,不计出身,便是嫁得好丈夫,两情相悦,他对她宠爱有加,忠心不二,且腰缠万贯。她又旺夫益子,无忧无虑。每一个要求指点迷津的女人,无为期待这种缘分。

业余江湖术士于是顺应民意,尽说好话。胖女人便说她有福气,实在貌丑便把五官分开来赞。对于一般女子,若不至于十分好命,最煞食的一招(注:一定成功,行得通的方法),便是说她命带桃花!

女人听见自己命带桃花,或生就一双桃花眼,总是乍惊还喜。

虽然命带桃花的女人,不一定是美人,但女人总是一厢情愿地相信,人们不认为我长得美丽,怎会说我命带桃花呢?正是绝如桃李。

当一个女人烦恼着:“有人说我命带桃花。”她是“其辞若有憾焉,其心实喜之”桃花而不至于劫,绝对是好的。

于是,每一个命带桃花的女人,都有理由相信,大部分男人对她有好感,他若不来是不敢表白而已。每当她感情失意,还可归咎命里桃花。

若有一天,她厌烦了桃花,大抵可进行剪桃花枝的浪漫行径,或架上眼镜,封住一双桃花眼,只留给一个男人,而“桃花依旧笑春风”。困着我

许多年前,因为赶剧本,四个编剧被老板困在一间酒店房间里,三日两夜。天天从早到晚不停写剧本,酒店内的中、西餐厅、咖啡室、房间服务,我们都试过。到第二天晚上,大家都受不住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离开酒店的那个清晨,简直是解月兑。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犯法,犯法就要受困。我绝对不能再受困,即使困在一流的酒店内也受不住。

去年,又有导演问我,可不可以抽几天时间到澳门找间酒店度桥(注:构思故事情节,剧情等)。我几乎是哀求说:“不!我不能受困!”

所以,虽然会爱得疯,人也没有理性,但杀夫、杀情敌这种事,我绝不会做,因怕受困牢内。

我宁愿做个赤脚走路的孩子。

在我心中,自尊与自由,尤在爱情之上。如果你觉得毫无自尊,委曲求存,为什么还要爱他?

如果你所爱的人,要整天监视你、控制你、跟住你,如何受得了?

如果他认为,这是因为他太爱你。

请告诉他,爱不是这样!

爱是在我浪荡之后,最想回去的地方。

爱是在我自由自在的时候,心里最牵挂的人。

爱是他放手,他从容,人却不肯远走天涯,甘愿受困。在外面找一段爱情

一个男人说,跟那个和他相处了十年的女人,他并没有爱情。他留在她身边,因为她实在对他太好了,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但女人到了某一个年龄,总是希望结婚。男人说,当他找到一段爱情,他就会跟这一个等了他十年的女子结婚。

意思是说,他要在婚前尝过爱情的滋味,他才肯向婚姻低头。

我只觉得十分奇怪。万一他终于找到一段爱情,令他快乐、痛苦、心灵悸动、患得患失。他当过了,然后他跟那女子道别,回去结婚。那么,那个给他爱情的女子,莫非很无幸?

她不介意他有一个十年的女朋友,她和他热烈地爱一趟,然后他竟然抛下她去结婚,是否太自私?

除非,除非这个男人又刚好那么幸运,遇上一个出来找一段爱情就回去跟自己不爱的男人结婚的女子。他们热爱之后,各自回去,各得其所。

何以要跟一个没有爱情的女子结婚?这正是男人的婆妈。当女人不爱一个男人,无论多少年,她都会离去。并非女子无义,我们不擅长欺骗。

男人用婚姻交代,女人用婚姻示爱。

因此我们竭尽所能,寻求与爱并存的婚姻。Y的公平

许多年前,美丽的女朋友Y恋上有妇之夫,在烟花之地结识,我早知道这段情不会长久,只是Y爱得十分投入,我不便多言。

事情终于爆发,她目睹他与太太把臂同游!噢,他不是说跟她已经没有感情,同床异梦,正准备分开吗?

是夜,Y干了一瓶XO,把男人召来,在深夜的尖沙咀海防道上,高声哭闹,力竭声嘶,拿着高跟鞋敲打男人的胸口,指着他说:“你这样对我不公平,不公平!”

Y把男人从街头拉到街尾,扭作一团又分开,终于蹲在地上大叫:“你知道吗?你对我实在太不公平了!”

众目睽睽,男人十分难堪,竟驶车离去。

Y抱着我,不肯回家,无处落脚,唯有跑到对面酒店开一间房,让她睡一晚。

她抱着厕缸吐了几次,说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肝肠寸断,肚里的肠像断开了一截一截,我说,那可能因为酒,而不是因为爱情,别美化自己。

她凄然问我,是否爱错了人。我说,即使我说是错,她未必肯承认,而且即使是错,都已经爱了,何必再问?

我认为她愚蠢,不是爱了不该爱的人,而是在爱情里声讨公平,那等于向和尚借梳。

我为一个人牵肠挂肚,他却宁愿在外面流浪,这样公平吗?我为一个人忠贞,他却风流如故,公平吗?我为他牺牲那么多,才感动了他,又是否公平?

我们爱一个人时,从来没有要求公平,而是要求灿烂,何以事后却声讨之?

Y后来与男人和好,我却付了一晚房租,对我又是否公平?为什么喜欢他

有人问:“你为什么喜欢一个人?”

我只能够说出为什么不喜欢一个人,却说不出为什么喜欢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是一种感觉。不喜欢一个人,却是事实。事实容易解释,感觉却难以言喻。

爱情是忽然有一个人,我们觉得一见如故,很想靠近他,我们的内分泌忽然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想拥抱他。

以后,无论快乐或哀愁,我们也想不起当初为什么爱他。

只有当我们不爱一个人时,才会找出不爱他的原因,因为我们开始挑剔。任何一个人,只要你去挑剔,一定找得出缺点。越去挑剔,缺点越多,我们便可以说出为什么不喜欢他。

我们想买一件衣服时,即使发现它有小小瑕疵,埋怨几句,也肯将就,因为只有这一件,而且我们太喜欢它了,瑕不遮瑜么!

假使我们根本不想买这件衣服,它的小小瑕疵便是致命伤。

我们更会努力地找出其他缺点,譬如质料不够挺,颜色太鲜艳,向售货员证实,我们不是来混吉的,我有认真考虑过。

分手可以有很多原因,结合却只有一个原因,原因就是:

不需要原因!爱情是生日蛋糕

我们的爱情,象不象生日蛋糕?

最不想零时十分,一个人切蛋糕。

两个人一起吹熄蜡烛就够了,太多人同时向蛋糕喷口水,不太卫生。

两个人吃一个蛋糕比较好,大家都可以吃到士多啤梨。

向蛋糕许个愿吧!虽然愿望不一定会实现,我们总是一次又一次衷心许愿。对着蛋糕我们情不自禁。

我们会怀念生命中第一个生日蛋糕。

我们渐渐希望,生日蛋糕上,只插上一支蜡烛。

同时吃太多生日蛋糕,会吃坏人。

美丽的蛋糕,我们其实舍不得把它切开。

我们都希望蛋糕上的烛光继续燃亮,不想吹熄它,是旁人迫不及待要吃蛋糕。

生日蛋糕比结婚蛋糕好,因为它不会有一部分是假的。

最好每个生日蛋糕都不同。

什么形状都好,千万不要是三角形。

随便扔蛋糕,小心自食其果。

可能会有一个蛋糕迎面飞来,令你惊喜交集,失去重心。

蛋糕不能当饭吃。皱起眉头的男人

你曾经为多少人多少事皱过眉头?

我从来没有。只怕眉头皱得多,形成了皱纹,即使用上两千元一瓶的去皱膏也无法力挽狂澜。

但我希望有一个时常为我皱眉头的男人。

他因为我这个人太麻烦、太蛮横、太任性、太不讲理,又莫奈我何而时常皱眉。终于不单眉头出现两条弯弯的小皱纹,连额头都开始有皱纹了。

当他问皱纹苦恼,我告诉他,他的皱纹比别的男人好看。然后请他继续为我皱眉头。

因为关心和爱,我们才会忘记会有皱纹啊!

而且,经历风霜的男人最好看。

几条皱纹,散乱的白发,证实他为理想和事业付出过。

忙于奋斗的男人,哪有时间兼顾外表?

最怕那些只顾外表,讨异性欢心的男人。他们天天上健美院与岁月争雄,肩膀和胸肌练得象一只横放的皮箱。臀部练得扁平,与背部可以划成一条直线,即使沙滩躺上一天,他不会出现一个凹位。

他们不卖风霜,他们卖风情。

但男人为他所热中的事业,他所爱的女人,专注地紧皱眉头的那一刻,才是最好看的。你现在不必问

对于科学、宇宙、天文、地理,男人比女人更爱寻根究底。问得最多为什么的,往往是男人。至于男女感情、两性关系,女人的求知欲却往往比男人强得多。问得最多为什么的,是女人。

女人会问:

“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不爱我?”

“为什么这样对我?”

天下女人的“为什么”加起来,何止十万个?简直可以出几本书。

一个男人和女朋友分手时说:“你的问题是有太多问题要问。”

女人不明白,问问题有什么错?但男人为此失去耐性,他们一生要不断应付女人的问题,诸如:

“你昨夜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

“你的钱去了哪里?”

“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

男人说,已发生的事,何必再问?未发生的事,我怎么回答你?他们不喜欢被审问,也不想回答假设问题。“梦醒时分”里有一句歌词:“有些事你现在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是一个曾经沧海的女人的心里话。

每个女人都经历过寻根究底的阶段。学习不再问问题,非为讨好男人,而是不想听到令自己伤心的答案。有些事的确不必问,有些答案,日后知道更好,也许永远不知道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