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没有女友。]

[令堂要心焦了。]

[她时时唠叨我。]

两人像老友那般舒适地笑谈。

[周子文可是对你很好?]

埃在点点头,[别再讲他闲话。]

[他有许多事隐瞒你。]

埃在答:[我也有若干往事没告诉他。]

[你处处护着他。]

[箝位别说周子文了,你找到新工作没有?可会加入警队,抑或,开设私家侦探社?]

刘少波却这样说:[我并非一个爱讲是非的人。]

[我明白。]

[福在,小心。]

埃在答:[傻人有傻福,我也猜不到我会活转来。]

[福在,周子文——]

埃在夹起一块烤茄子塞进他嘴里。

他那句话怎么都说不下去。

刘少波佩服王福在。

有人千方百计在她面前搬弄是非,她说什么都不听,[你不知道?][我没留意],[我告诉你],[我不要听],这女子如此有宗旨,他开头还以为她懦弱。

他高高兴兴把香甜茄子吃下肚中。

衷情于你

饭后他送她回家。

[喂,王小姐,请我进客厅喝一杯咖啡好吗。]

埃在看着他,[喝什么不要紧,有一件事需弄清楚,你们都觉得我笨,可是再钝也有感觉,你大好青年,什么地方不去,偏偏到蜗居喝咖啡,这是什么意思?]

刘少波沉默一会儿,[你说呢?]

[我不想你误会。]

[福在,我衷情于你。]

埃在瞪大双眼,[神经病,我已是大姐大级人物,再升一级,就是大妈。]

[不,我调查得一清二楚,你只比我大一岁。]

埃在抽一口凉气,[今天你回家,伯母便会殷殷垂询:刚才那位小姐,她做什么职业,家里有些什么人,哪间大学毕业,到底多大?]

[我会据实告诉她。]

[是,她家境欠佳,毫无资产,亦欠学历背景,是名孤儿,又是寡妇,且为警方熟悉人物,只靠双手找极之普通生活,伯母一听,吓得血压高。]

[家母不是那样的人。]

[何必试炼爱你的人。]

[你说得很有道理,咖啡呢?]

[下次吧。]

[福在——]

[你还是叫我王小姐吧,小朋友。]

[福在,小心周子文。]

[明白,多谢关心,再见。]

回到小鲍寓,她对牢镜子好好看清楚自己。

这刘小波太会开玩笑了,她叹口气,王福在还有什么地方吸引异性,既无红唇又无媚眼,亦欠隆胸盛臀,更妖娆姿态。

王福在更没有财势兼备的娘家,她除出双手,一无所有。

她伸出瘦小双手,看仔细了,幸亏还有这双手。

她熄灯休息。

接着一两天,同事有事总来请示,福在像是做了总管似的,这间公司民主,大家有商有量,倒也高兴。

一日下午,在走廊里,有人必恭必敬叫她一声[王小姐]。

埃在一看,[啊,邓大和,你复工了。]代他欢喜。

[人事部着我多休息几天,我闲不惯,决定星期三回厂。]

[那多好。]

[多谢你来探访我。]

[都是周先生吩咐,他最关心员工,他亲自来看过你还不放心,叮嘱我再次探访。]

邓大和憨笑,[是,是,]他想一想,[但周先生没来过。]

埃在笑,[也许你睡着了。]

[不,王小姐,我只见过你。]

埃在当下一怔,随即拍拍他肩膀,[替我问候邓太太。]

他笑着走开。

埃在回到自己桌前,沉思起来。

她取饼日历,做了一个时间表。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到刘少波手上一定也有一张更加详细的表格。

查看记录

埃在把过去十多天发生的事一件件记下来。

在这段时间内,周子文共出差两次,事发当日,他却在本市,那天,他在公司,众目睽睽下一直做到深夜,可是,晚饭时间,他出去过一次,说要探访工伤同事。

埃在以为他去看邓大和,可是邓氏说,他没见到老板。

周子文那日离开了一个小时左右,他去了什么地方?

那一天,是星期二,晚上七到九时,正是李月玫及桑原死亡时间。

埃在瞪着窗外日光,直至双眼发酸流下泪水,不,不,不可以怀疑他。

警方也没有如见任何人。

邓大和也许睡着了,周子文只逗留片刻,没有说话,随即离去。

周子文的驾驶执照尚未发还,他出入都靠司机,当是他如果去过医院,司机一定知道。

说到司机,只见那老实的中年人满面笑容探头进来,[王小姐,周先生今日下午回来。]

埃在忍不住叫他:[你请进来一下。]

司机问:[什么事?]

[我见过你有一本小册子,记录每日出差时间次数。]

司机答:[呵,那是我自己的记录,公司并没有要求我那样做。]

[你做得很好,册子可以给我参考吗,我想其他司机也可以效法。]

他随身带着那小薄子,立刻掏出交到福在手中。

埃在像是不经意,翻到有关日期那几页,用扫描器把记录扫入电脑。

她随手把簿子还给司机。

司机问:[王小姐可去接周先生?]

[我还有事,你速去速回。]

[是,家中正在油漆,佣人说那杏色好象太深了一点,请王小姐去看看。]

[是哪家装修师,让他来一次。]

[是,王小姐。]

司机一走,福在就查看他的记录,她翻到九月一日星期二。

那一日,只有送周子文上下班,以及载女佣到街市的往返时间,七时许,司机在大屋吃饭。

周子文如果要来回医院,一定要乘街外车子,他不想任何人知道行踪。

这件事,调查员刘小波也很清楚吧。

这一小时空白时间,周去了何处,做过些什么?

埃在抬起头来。

她应当直接开口问他,而不应在他身后诸多打听,福在羞愧,垂头,紧握双手。

这几天放松了的情绪渐渐又扯紧。

她忽然想见到刘少波。

掌握线索

那年轻人几次三番有话要说,都被她打断,他究竟掌握了什么线索?

埃在额角冒出汗来。

就在这时候秘书忽然探进头来,笑说:[锦绣带来婴儿,探访同事呢。]

她手中抱着小小一个粉红色包裹,福在忙不迭跑过去看看。

啊。

小小毛毛头,面孔比梨子大一点,可是已看出五官异常秀美精致。

埃在轻轻接过,鼻端嗅到一股婴儿特有的女乃花香,[还有一个呢?]

[在这里。]

埃在坐好,把另一个也抱进怀中。

忽然之间,她浑忘世上所有一切全部烦恼,看着两张粉红色小面孔,咧开嘴来笑,心花怒放,爱不释手。

秘书见她那样爱惜幼儿,忍不住说:[银不笑,金不笑,看到宝宝立刻笑,喜欢孩子的话,趁生理时钟尚未敲响,好多生两个。]

埃在抬起头来。

[子女是上天恩赐,你说是不是。]

埃在一时讲不出话来。

片刻她把婴儿还给她们的母亲,怀中一下子失去温馨小包袱,恍然若失。

宝贝走了,福在回到现实世界。

她打电话到保险公司:[你们有一位同事刘少波,离职前可有留下联络号码?]

[你贵姓?]

[我姓王。]

[可是王福在小姐?]

埃在一怔,[正是我。]

[少波吩咐,王小姐找的话,电话地址如下]她一口气的说出来。

那个鬼灵精,他算准了福在迟早一定会找他。

埃在正想联络,负责装修周宅的设计师来了。

他拿着色版给福在看。

埃在百忙中一瞥,吓一跳,[这是橙色,油哪里?太深了。]

[是女主人房。]

埃在怔住,呵,是月玫的老房间,从头装修过,就一点气息与痕迹都没有了。

装修师把图则推开,[衣帽间拆除,改得小一点,浴室扩大,房间与露台接通,光亮得多。]

埃在回过神来,[改这个鸡蛋黄吧。]

设计师惋惜,[这颜色多古老。]

[你去照做。]

设计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