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秘书忽然说:[你与周先生,快了吧。]

埃在诧异得不得了。

月玫刚刚火化,他们好似都不记得她。

[他对你那么体贴,大家都看得出来,福在,你又丝毫不见骄矜,这样朴素勤工,真是难得。]

埃在听得发呆。

他不发一言,只是咳嗽一声。

中午,周子文有电话找她。

埃在问:[你在家里?]

[我与客人在会所吃饭,你可要来?]

[我还有点事。]

[那么,一时左右,请到大屋等我,我有话说。]

埃在到了周宅,佣人都很高兴,热诚招呼她吃饭。

精致的两菜一汤,胜过泡面百倍。

饭后,福在捧着一杯普洱茶慢慢喝,发觉佣人正在忙,她们把一箱箱衣物从楼上搬到楼下。

埃在忍不住问:[这是干什么?]

[太太的衣物,周先生说,全部扔掉,我们想到一个折衷办法,叫救世军来拾走。]

埃在发呆,放下茶杯。

吸见瓦通大纸箱里装满名贵衣物鞋子手袋包饰物,绫罗绸缎、七彩斑斓。

全丢出门支,当垃圾办,多么可惜。

正确做法

女主人在生时,件件精挑细选,衣服上内尚留着她的气息呢。

佣人整整搬下二三十只箱子。(真奢侈)

埃在想说话,可是,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有什么意见?

没有,这事与王福在无关,她又不能同周子文说:[把月玫的东西全扫出去,太无情了,不如留着,设一间纪念馆],行吗?

扔掉也许是最正确的做法。

稍后,救世军来了,把箱子逐一抬出。

接着,又有一辆车子,把月玫生前用的家具也搬走。

埃在走到月玫的寝室支看。

只见佣人正在吸尘,室内空无一物。

衣帽间本来挂满衣物,现在一件不剩。

埃在看到地上有一件布絮,走近一看,发觉是朵作为饰物的茶花,做得十分精致,花瓣与真的无异。

佣人看到了,自福在手上接过,丢进垃圾桶。

埃在忍不住叹息,她轻轻回到楼下。人与物都不在了,李月玫象从来出生过一样。

埃在默哀,周子文回来了。

他理过发,换上新西装,人瘦了一点,反而精神奕奕。

埃在问:[你有话同我说?]

[是,]他松开领带,[请到书房。]

他关上门。

[保险公司找你。]

[啊。]原来是这件事。

[月玫保单上的受益人是你。]

埃在叹口气,[我也不知她为什么选我,我想联络月玫亲人,把款项转赠。]

[月玫没有亲人。]

[姊妹、兄弟、侄子、外甥,总有人吧。]

周子文诧异,[福在,你是她同学,应当比我更加清楚,月玫父母一早辞世,并无手足。]孓然一人。

同王福在一样。

埃在心里一怔,又想不出是什么道理。

[你是她好友,尊重她的意愿。]

[那么,捐到儿童医院吧。]

[福在,随得你处理。]

埃在点头。

稍后,周子文问:[工作还愉快吗?]

[同事们斯文专业,公司环境气氛高尚。]

[你愿意当我的私人助理否?]

[此刻的职位已经很好。]

[大才小用呢。]

[不会,我才疏学浅才真。]

[那么,我推荐你到大学进修。]

这是王福在心底最渴望梦想,她几乎冲口而出:好极了,还赶得及九月开课吗?

幸亏她一向擅长压抑情绪,缓缓说:[有志者事竟成,将来有机会再说。]

这一笔费用,还是由她自己负担的好。

懂得珍惜

周子文温和地看着她,[你固执如牛。]

[是,]福在微笑,[我正属牛,你说得好。]

[像形,你会有运气,生活一天比一天好。]

[谢谢你,子文,在我最患难时拉我一把。]

[站稳了脚的是你自己。]

[子文你很照顾我的自尊。]

周子文却说:[在你的尊重里,我生获自信。]

埃在忽然握住他的手。

是否极泰来了吗,周子文与五福在两人都懂得珍惜对方。

半晌,福在说:[我该走了。]

[我想请你搬进来照顾这间屋子。]

[你一叫我就出现。]

[有用管别人说什么,我一向不理那些。]

[子文,我还准备好。]

他忽然沮丧,即使在朋玫与他斗争得最激烈的时候,福在也没见过他五官那样挂下来。

他说:[福在,你天性怯弱,等你鼓起勇气,我须发皆白。]

埃在不由得笑出声来。

周子文叹口气,[好,我给你时间空间。]

埃在用双手握住他的手,两边摇了摇。

[我明日支美国俄亥俄州,想邀请你一起。]

埃在又饱和犹豫。

[我再找小必同行的话,他会怀疑我的企图。]

埃在忍不住笑出来。

啊太不应该,两个不久前才失却伴侣的人,此刻聚在一起,又说又笑,没事人般,是否没有良心。

[喝了咖啡才走。]

佣人捧进银壶,福在一看,她第一次到周宅,月玫也用这套银器招呼她。

可见李月玫仍然无处不在。

这本来是她的家。

埃在站起来,[我回公司去。]

[我陪你。]

那么大那么果断英明的人忽然象一个小孩般痴缠。

埃在提醒他:[你下午要见内地客户。]

一向刚毅耐劳的他却说:[不如我俩逃学去沙滩一边看海一边吃冰淇淋。]

埃在不禁又仰头笑出声来。

很久没有这样畅快欢笑了。

终于他们驾车到沙滩去坐了片刻。

阴天,白浪打得很高,盐花溅到面前来,空气清鲜得叫他们不忍离去。

有人撑腰

他再次邀请:[明日一起出发。]

[子文,我想还不是时候。]

[真没想到你那样懂得说不。]

埃在微笑,[你小觑我了。]

他一怔,不再说话。

保险公司再来找王福在的时候,由公司律师代见。

律师问:[王小姐,全部捐到儿童医院?]

埃在点头。

[王小姐你本身经济情形良好?]

埃在十分老套地答:[我有一双手。]

律师笑了。

埃在下班,走在街上,抬起头,看到黄昏灰紫色的天空,霓虹灯逐一亮起,忽然想到,以前同邵南约好了一起下班去小陛子吃饭的情形。

他若善待珍惜她,两人仍在一起吧。

已经过去的事实在不宜多想,王福在已经熬过了那一关。

她走进著名鞋店,一口气买了三对式样精致的平底鞋。

拎着鞋盒出门,有人说:[我帮你拎可好?]

埃在不用抬头也知道这人是谁,因说:[我还要去珠宝店扫货呢,你来不来?]

丙然,站在她面前的是刘少波。

他身后还有一个端庄的中年太太。

刘少波说:[我陪家母买鞋。]

这小子好福气,只剩他还有母亲大人在堂,羡煞旁人。

伯母约了其他婶婶阿姨喝茶刘少波笑嘻嘻说:[王小姐,我帮你挽鞋子吧。]

这时福在已知他不会害她,笑说:[一起去吃希腊菜如何。]

他看着她:[你恢复得很快。]

埃在模模自己面孔,[没良心的人,涎着脸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你已吃了很多苦。]

[你仿佛十分了解我。]

[这个故事里,只有你是受害人。]

[你把我看得太好了。]

[旁观者清,我渐渐已掌握整幅画。]

埃在与这个喜欢拼图游戏的年轻人,在小陛子坐下。

[真巧,又碰到你。]

他却答:[好几次我存心跟踪你。]

[路人皆知。]

[你又活泼了,真好。]

埃在看着他,[女朋友呢,切莫冷落了她,女孩子都危房有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