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王子觉很高兴,“就我们三个人,到处游玩,忍之说,他对欧陆熟悉,有一次,他险些娶一个阿尔及尔女郎,恕之,你们在欧洲逗留过一段时间?”

恕之不出声。

忍之扮什么似什么,说什么像什么,他是天生戏子与骗子。

她轻轻说:“子觉,当心他把你带坏。”

王子觉握着妻子的手,“我从前也很好动。”

“相信我,”恕之说,“离他越远越好。”

子觉笑,“你们之间仍有误会,忍之已答允我,他不再酗酒滥赌。”

恕之答:“好比黄鼠狼答应它不再偷吃鸡蛋。”

忍之一直不出声,吃完苹果,把小刀折好收起。

他这时说:“我随时可以出发,子觉,如果恕之不去,我与你结伴。”

王子觉笑,“恕之,我们三个人一起走,离开松鼠镇。”

恕之问:“安医生与平律师呢?”

“他们根本不是乡镇的人,再说,他俩五月就要结婚,也许回东南亚发展。”

恕之又一个意外,“呵那多好。”

“我们另外有律师办事,你放心好了。”

恕之怔怔地看着王子觉与深忍之,她在世上只有这两个亲人,不知怎地,他俩此刻都像陌生人“。

她要到这时才知道,刚才那两个客人,已经决定买下王氏这座庄园。

靶觉上王子觉与深忍之有商有量,像对兄弟。

王子觉很有深意再说一次:“的确是离开松鼠镇的时候了。”

他好比讲: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我都知道子。

恕之打了一个冷颤。

出发那一天下午,她独自到狐狸市疗养院探访病人。

看护把她带到病人身边,她蹲下低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病人转过头来端详她,他正是松山,头发忽然全白,当然,他不会一夜白头,想必从前染发,现在已不用麻烦。

松山平静地看着她一会,同样轻轻答:“我记得你,你是住在破车里的小乞丐。”

恕之不以为忤,“你说得对,我便是她。”

“你从东部逃到松鼠镇,贫病交逼。”

恕之点点头。

“警方追缉你,是我收留了。”

恕之微笑,“仿佛只是昨天的事。”

松山摇手,忽然说:“很久了,十多年了。”

忽然他想起什么,“你把阿贞怎么样了?”

恕之答:“请相信我,我不知道贞嫂的事。”

松山怔怔地问:“不是你,是谁呢。”

看护过来说:“今日有太阳,是他散步的时间。”

恕之问:“子女可有来看他?”

看护摇头,“这里百多名老人,都乏人探访,想到自己也有一日会衰老,十分气馁。”

听上去十分遥远,老年其实转瞬即至。

这时松山问看护:“几时吃饭?”

“你个多小时前才吃过午饭。”

“再给我吃一点,没什么好做,再吃一点。”

恕之静静离去。

回到庄园,看到警长与王子觉谈话。

警长在打官腔:“多谢你对松鼠镇的建设。”

子觉谦逊:“不敢当,你过誉了。”

“有事我们该同什么人联络?”

“请知会祝律师,这是他名片。”

“祝你们顺风“。”

看到恕之,警长月兑下帽子招呼又戴上,“王太太,有时间来探访我们。”

这时他接到一项通报:“小溪路四十号发生凶案,请即来。”

警长喃喃说:“今年是什么多事年。”

他对王子觉说:“户主他杀自杀,与妻子双双殒命,我得赶去。”

这小镇警长,也很有点本事,并非想象中那么呆憨。

恕之心中,清晰知道,没人是省油的灯。

这下子警长是有得忙了。

王子觉说:“小溪路四十号户主是轩斯夫妇,他们有两名幼儿,怎么会发生那样惨剧。”

司机已经把车驶近,仆人将行李搬上车子。

他们已收到丰富遣散费,对老板毕恭毕敬。

深忍之最后上车,把绒线帽拉得老低遮住双眼,一上车就打盹,半句话不说。

车子经过小溪路口,他们看到警车云集,救护人员把担架抬出,警员挥手叫司机速驶过。

王子觉说:“小镇并不平静。”

他们乘飞机往西部。一路上王子觉握住妻子的手不愿放开,忍之冷冷看了几眼,自顾自与侍应生调笑。

下了飞机有司机来接,原来公寓已经准备妥当,在市郊一栋共管大厦顶楼,仆人来应门,把行李取进屋。

忍之这时才懒洋洋问:“我住哪里?”

王子觉答:“楼下一层,有楼梯可通,但是你拥有独立大门。”

竟安排得那样妥当,恕之四处参观,十分高兴,像个小女孩般跑上跑下。

在露台可以看到整个市容及远处的蔚蓝色的太平洋。

“暂时住这里。”

忍之忽然问:“公寓写谁的名字?”

恕之还来不及阻止,王子觉已经回答:“我的妻子深恕之。”

忍之又说:“恕之真叫人艳羡,结一次婚,什么都有了。”

子觉又抢先笑答:“我最幸运,恕之救我命。”

忍之凝视他们,“是,你俩息息相关。”

子觉斟出香槟,“祝新的开始。”

忍之却问:“本市红灯区在什么地方?”

子觉微笑,“忍之,我怎么会知道,你问计程车司机不就行了。”

“子觉,我们一起去参观酒吧,如果喜欢,你投资,我做你伙计。”

他转向妹妹,“恕之,你也来。”

恕之浑身僵住,忍之分明暗示她也曾是红灯区熟客。

子觉说:“我没有兴趣,我只想早点休息。”

忍之笑:“我一个人出去走走。”

子觉劝他:“你小心一点,大城罪恶。”

恕之忽然披上外套,“子觉,我们陪他逛逛:二十分钟即返。”

子觉只得奉陪。

他们三人由计程车司机载往市中心东区,车子才接近仿佛已嗅到特殊气息,十字马路向北是一座教堂,南位是警署,西位是公园,东部有几幢工厂大厦改建成各种娱乐场所:电影院、酒吧、舞厅。半果年轻女子艳妆站门外招徕,她们身后伴着高大强健的保镖,那样大块头却靠女人赚钱。

霓虹光管拼出各种图案,闪烁变化,男人像扑火飞蛾,纷纷围拢,造就热闹的夜市。

忍之看了看说:“毫无新意。”

子觉轻轻说:“行业,万变不离其宗。”

恕之说:“我们走吧。”

一个年轻女子窜出来拉住忍之,“进来,进来喝一杯。”

恕之忽然动怒,她伸双臂推开那半果女子:“滚开!”

那女子穿着细跟拖鞋,站不稳,退后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一个彪形大汉立即出现拦路,“喂喂喂,小心小心,你是人,她也是人。”

子觉连忙往大汉手里塞钞票,“抱歉抱歉。”

立刻把他们兄妹扯离现场,拉上计程车。

到了家门子觉诧异说:“王太太生好大气。”

忍之讽刺说:“把手洗一洗,那些女人多肮脏,你当心染到细菌。”

恕之用手掩脸,走进卧室,第二天才出来。

与乡村不一样,都会一早已有烟霞及市声。

车声隐隐隆隆,间歇还有飞机引擎声,恕之站在露台,有点不习惯,她拉紧衣襟。

这时,在阳光下,恕之看到她毫无些色的双手,青筋毕露,而且,指甲发黑。

她有点警惕,可是相熟的安医生不在身边。

王子觉叫她:“起来了?”

恕之仍觉得疲倦,她揉揉面孔。

她问:“忍之呢?”

子觉微笑,“前日要把他丢下,今日又念念不忘他,这是什么缘故?”

恕之不出声。

“大家都长大了,你别管他太多。”

恕之答:“索性看不到他,什么也不用管。”

王子觉捧起妻子的面孔,不说话,只是微笑。

仆人拿早餐进来。

在收拾寝室的也是新佣人,全部生面孔,叫恕之放心,她不喜熟人,最会害人的,全是熟客,不是生人,生人不知如何下手。

稍后,恕之陪着王子觉出去见律师与医生。

子觉笑着同妻子说:“家父生前叮嘱我:一个人必须有两个好友:你的律师及你的医生。”

新医生与律师都年轻得出乎意料。

恕之在一些文件上签署,她不发一言,律师向她解释,她听不进去,耳边嗡嗡响。

子觉在医务所,怕妻子闷,叫司机陪太太购物。

恕之却命司机驶回家。

她一边月兑外套一边叫:“忍之,忍之。”

一直找到楼下,看到忍之正窝在大红色沙发里喝咖啡。

他抬起头微笑,“这么快回来了。”

恕之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逸愉快的茉莉花香,她即时醒觉:公寓里还有一个人。

她不动声色,轻轻坐下。

那人还没有走,茶几上有两只咖啡杯。

恕之说:“叫她出来吧。”

忍之嘻笑:抬起头,扬声说:“叫你出来呢。”

书房门一开,一个少女满面笑容翩然露面。

恕之一看,心一直沉到底,头上似被人浇了一盘冰水。

那少女鹅蛋脸大眼睛,头发梳一条马尾巴,身穿矜贵蛋黄色套装薄毛衣,一条三个骨裤,平底鞋。

她带一副小小珍珠耳环,淡淡化妆,既雅致又漂亮,且不落俗套。

一看就知道出身好兼有学识,叫恕之自惭形秽。

她走到恕之面前,笑着说:“一定是恕之姐姐,姐夫还没回来吗?”

恕之呆呆看着她,这少女反客为主。

这时忍之把一杯咖啡递给恕之,“我来介绍,这是我朋友关家宝,在大学念建筑第二年。”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恕之。

恕之轻轻说声你好,她喝口咖啡定定神,然后问:“你一个人在这里读书?”

“家母不放心,陪着我一起来,照顾饮食起居。”

宠惯的孩子都浓眉大眼面无惧色一脸阳光。

只见关家宝笑容灿烂天真地说:“刚才忍之叫我躲起来给姐姐一个惊喜。”

口口声声姐姐,“你多大年纪?”恕之不甘心。

“我十九生日刚过。”

的确有资格叫姐姐,恕之不出声。

她又问:“你们在什么地方认识?”

“今日在图书馆。”

“你跟他回家?”恕之意外,“你不怕危险?”

“忍之与我都是德威大学学生,不必顾忌。”

恕之忍不住炳哈大笑,“他是大学生?他给你看学生证?”

必家宝点头,“忍之在儿童心理系。”

恕之揶揄:“怪不得你们谈得来。”

忍之这时说:“小宝,我送你回家。”

“晚上接我出来看戏。”

“七时准到你家。”

必家宝握住他的手,双双出门。

剩下恕之一个人呆呆坐在红沙发上。

半响她听见王子觉叫她:“你在家吗?”

恕之忽然苦闷,她扬声:“傍晚可有飞机往巴黎?”

子觉诧异,“我看看酒店可有房间。”

恕之又厌倦说:“不去了,我们乘邮轮吧。”

子觉笑,“究竟想去何处?”

她又转变口气,“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你是我妻子。”

恕之低头叹口气,稍后她问:“医生怎么说?”

“情况稳定,定期检查。”

这可能是唯一好消息。

稍后王子觉对恕之说:“我问过了,明日启程的巴拿马运河邮轮尚有空位,可有兴趣,运河连接南北美洲,很有意思。”

恕之摇摇头。

子觉温和地说:“我走出了小天地,你怎么好似被困小世界?”

恕之答:“很多时候,我不愿离开屋子,外边多豺狼虎豹,吃了我们,到头来是我们不小心,活该,家里多安全。”

“有我保护你。”

恕之笑,她握着王子觉双手,“那你记住处处看护我。”

忍之回来换衣服,他身上有茉莉香氛。

恕之绕着双手,“儿童心理学学生?”

忍之反问:“新的开始,不是你最希望的事?”

“你仍在行骗。”

“那是我俩天性,你不能叫我停止呼吸。”

恕之抢过他外套,他耸耸肩,穿上另一件,头也不回地出门。

恕之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

王子觉在书房看书,恕之有点羡慕,爱书的人最幸福,一书在手,其乐无穷,无论在屋里车上,咖啡店之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

恕之走到子觉身后,无意抬起头,看到一面镜子里去。

恕之看到她脸色灰败,身形瘦削,即使在环境最差的时候,她看上去都不至如此苍白憔悴,她吓一跳,退后两步。

恕之对自己的容貌一向有信心,这十余年,她的大半生,都靠精致五官生存,陌生男女对她即时产生好感,都因为她长得楚楚可人。

今日镜中的人叫她害怕,相反,王子觉安详垂头阅读,气色一日比一日好,深恕之的精血像是叫王子觉吸尽。他不再是一个病人。

恕之用手掩住脸,悄悄退回房间。

手术后她逐渐枯萎,他欣欣向荣。

深恕之像是受到咒诅。她靠在沙发上,忽然剧咳,恕之用手掩嘴,气喘,闭上双目。

恕之忽然看到一座教堂,呵有人举行婚礼。

她推开教堂门走进去,染色玻璃窗下全是白色鲜花,宾客笑脸盈盈,牧师正主持婚礼,一对新人站在礼坛面前。

恕之走到前排坐下,看仔细了,大吃一惊。

新郎是忍之,穿着礼服的他好不英俊,新娘正是关家宝,他俩拥吻。

恕之瞪大双眼,握紧拳头。

她身边一个女客问:“小姐你是男方还是女方亲友?”

恕之没有回答。

客人说:“男家没有亲人,他姐姐与姐夫上月因病辞世。”

恕之霍一声站起,“我正是他姐姐。”

有人拉她,“坐下,别吵。”

恕之转身,拉住她的人却是贞嫂。

她遍体生寒,“贞嫂,你怎么在这里?”

贞嫂笑笑答:“与你一样,来观礼呀。”

恕之轻轻说:“你已经不在人世她遍体生寒,“贞嫂,你怎么在这里。”

贞嫂像是听到最滑稽的事一般,她笑说:“恕之,你也是。”

恕之狂奔出教堂,摔在地上。

慌忙间好像有人扶起她。

她睁大双眼,看到子觉站在床前,她惊呼:“子觉,救我。”

王子觉替她擦汗,“不怕不怕,医生快来。”

恕之知道她做了噩梦,她喝一口子觉喂她的热茶,以往她时时这样照顾他,没想到今日身份会得对调。

医生上门来替恕之诊治,微笑地告诉他们不妨,她不过是风寒发烧,休息几日便没事。

恕之听见子觉不放心地说:“她咳嗽有血。”

医生说:“喉咙干燥缘故,室内放一只喷雾器好了,我会替她做化验。”

子觉仍不放心医生说:“喉咙干燥。

医生说:“你如果觉得有必要,可进医院做详细检查。”

“待我问过她本人。”

未待子觉开口,恕之已经摇头。

医生说:“王太太仿佛有点忧郁。”

“她有心事。”

“那么,我推荐心理医生。”

恕之又一直摇头摆手。

那医生微笑,“我处方几种药物给她。”

王子觉说:“最近她体重锐减。”

“女士们可以纤体,越瘦越好,有时稍微过分。”

王子觉送医生出门。

恕之又咳嗽起来,她注意雪白纸巾,却没有血丝,她略为放心。

子觉回到她身边,“你有心事,可以对我说。”

“我一瞌眼便做噩梦。”

“那是因为心神不宁,喝些红酒才睡,会有益处。”

恕之苦笑,“我做的亏心事太多,不管用。”

“许多做尽坏事的人每晚睡得不知多香。”

恕之想到忍之,从未听过他有失眠毛病。

子觉告诉恕之一个故事:“二次大战末期,美国派出战机伊诺拉姬号到广岛扔下原子弹,数十年后记者问当日飞机驾驶员可有辗转反侧,该名军人答:‘我每天憩睡如婴儿。”

恕之发呆。

服药后她沉沉睡熟,梦中黑影乱舞,但是不再有不想见的人出现。

半夜醒来,听见有轻俏的华尔滋圆舞音乐,谁,谁在跳舞?

恕之起来,她发觉乐声从楼下传来,忍之几时开始听音乐?奇怪。

她在楼梯看下去,只见关家宝在教忍之跳舞。

她穿着极薄的湖水绿软缎晚服,专心教忍之步法:“一二三,跟我走,二二三。”

那水绿色裙裾长度不一样,好像一束花瓣,那式样与恕之梦中所见婚纱一模一样。

恕之紧紧握住楼梯扶手。

有人用手搭住她肩膀,她转过头去,那是王子觉,他微笑,“忍之有女友。”

恕之不出声。

“他若有固定女友,心思就会定下,让这位小姐代为管束他。”

恕之问丈夫:“你会跳华尔滋吗?”

“学过几次,跳得不好,没想到忍之不会社交舞。”

“孤儿院里哪有社交。”

她站起来,子觉叫她吃粥,恕之毫无胃口。

“恐怕是水土不服,要是真不喜欢市区,我们可以搬到山上。”

恕之又摇头。

她专心看忍之跳舞。

他女伴关家宝是高手,体态轻盈,舞姿曼妙,在最出人意表的时间踢起裙裾,煞是好看。

忍之像是着迷,他努力讨好女伴,额角跳出汗,衬衫背脊印湿一大片,毫不介意。

子觉拉一拉妻子。

恕之默不作声,回到自己的地域。

书房里抽屉半掩,恕之又看到一把点二八口径的巴列泰手枪,她顺手取起秤一秤,有点坠手,子觉看到,过来把手枪轻轻自她手中取饼,放回抽屉,然后收拾桌面上文件。

恕之回到寝室,楼下音乐到天亮未停。

清晨,恕之身边似还有碎碎乐声,她淋浴,哗。水声中还有钢琴声,她知道是幻觉。

恕之更衣到楼下看视,人去楼空,一地香槟瓶子,佣人正在收拾,她把一条凯斯咪披肩折好搭在红沙发背上。

恕之问:“他们几时出门?”

佣人摇摇头,“王太太,我没看见。”

恕之等到十点多,忍之才回来,一路打呵欠,然后脸朝下,摔进沙发里。

恕之讽刺他:“累得你,晚上做贼了。”

他揉揉眼睛,“家宝还要上一整天的课,真厉害。”

“别忘记你也是学生。”

“她与母亲住在山上一间大屋,邀我下午去喝茶。”

恕之语气越来越酸涩,“母亲多大年纪,是否风韵犹存。”

忍之月兑去鞋子,“你还不去侍侯王子觉,他好像要去银行。”

子觉这时叫:“恕之,恕之。”

恕之问兄弟:“下午有什么节目?”

忍之把她推上楼梯。

恕之对丈夫说:“查一查那个关家宝的来历。”

子觉只是笑。

“我是认真的。”

子觉劝说:“忍之时时换女伴,那查得了那么多。”

“那女子很有一手。”

“所有女性都懂得取悦异性,这是天性。”

恕之陪王子觉到银行,他给她保险箱钥匙,加上签名。

箱子里有证券,现款及贵重金属。

他陪她用下午茶,天气回暖,年轻男女早已换上无袖薄衫,在大厅肆无忌惮拥抱接吻。

恕之有点羡慕,她一向挂着逃命,欠缺这种无牵无挂的闲情逸致,这一刹那她忽然倾身向前,吻王子觉脸颊。

她丈夫错愕,本能伸手挡开她,轻轻说:“人多。”

恕之只得坐下。

整个下午她不出声。

忍之把女友带回家来,看到恕之,大声说:“我与家宝决定订婚。”

他们四条手臂紧紧相拥,关家宝笑得双眼眯成一条线,十分可爱,像一只小动物。

恕之却笑不出来,她瞪着忍之。

家宝笑:“我会设法说服家母。”

整件事是那样不可思议,恕之对她兄弟说:“我有话同你讲。”

忍之却说:“有什么话在家宝面前说好了,我什么都不瞒她。”

恕之像是听到全世界最好笑的话般凄凉地笑出声。

这时佣人进房说:“王太太,医生有急电找你。”

恕之转身走回楼上,拿着电话很久才喂一声。

“王太太,”医生声音十分沉重,“请你即时独自到医务所来一次。”

“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讲?”

“请你不要知会任何人,立刻到医务所来。”

恕之说:“可是我有病?”她一颗心沉下去“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讲?”“。

“我们面谈,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恕之到达医务所,看护一看到她便去叫医生。

医生取出一叠报告,请她坐下。

“王太太,我要求与你单独会面,是因为我怀疑你身边有人向你慢性下毒。”

恕之睁大双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医生出示图表,“我循例化验你的涎沫血液,发现含有微量砒毒,毒素积贮到一个地步,心肌麻痹停顿,像心脏病一般。”

恕之呆呆看着图表。

“王太太,我建议你通知警方,迅速调查。”

这时看护进来说:“王先生找王太太。”

医生轻轻说:“虽由王先生主动叫我诊治你,王太太,我想这件事你还是暂时守秘,我需替你注射解药。”

恕之抬起头来。

有人要置她死地。

看护帮她注射。

医生说:“王太太,小心饮食。”

王子觉这时已推门进来,“医生,有事为什么不通知我?”这时恕之忽然笑吟吟站起来,“医生怀疑我有孕,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一点。”

王子觉松一口气,“以后到医务所由我陪着你。”

医生讶异这年轻的王太太戏真情假,他维持缄默,医生与病人之间有保密条款,他不宜多话,他的责任已尽。

恕之回到家中,渐渐,她镇定下来。仆人送茶点进来,她看着水壶红茶不出声,斟少许在杯子里,倒清,把杯子放入塑胶袋里,准备拿去化验。

她摆出另一副面目来,自小训练,情况越是危急,她越是镇定,恕之亲自到厨房取水喝,先把水杯仔细洗净,直接由水喉头盛水。

她把酒瓶收起,吃饭的时候,看着王子觉喝汤吃菜,她转动筷子,并不挟菜。

恕之内心悲怆,如果不是子觉,那只有忍之。

他做了咖啡,往往给她一杯,斟酒之际,也忘不了她。

深恕之承继了王子觉的产业,假使他们两个都不存在了,深忍之就是最后承继人。

一个都不留。

恕之走到楼下,收集证物。

她全部送到化验所。

堡作人员问:“请问追查什么痕迹?”

“砷。”

“砒素?”

恕之黯然点头。

棒一日,恕之去取化验结果。

昂责人员这样说:“你带来六件样品,全部无毒。这位小姐,如果你有所怀疑,最好通知警方由鉴证科入屋检验。”

不,她无论如何不可与警方联络,可是嘴里却说:“多谢你的忠告。”

恕之到处寻找可疑之物,连床褥底下都细细寻遍,每一寸不放过,并无发现。

她看到忍之房内有一只棕色名贵女装过夜袋,想是关家宝留下,这女孩手边用品都尽其名贵能事。

恕之轻轻拉开袋子,里边有一套粉红色运动衣裤与一双球鞋。

恕之并不在意,她要找的是小瓶粉末或液体。

球鞋有点残旧,与关家宝其他所有簇新名贵配件不符。

恕之取饼鞋子,看到内里印着英文字母“关”,以及一个编号。

莫非关家宝是什么运动会会员。

恕之用手提电话拍摄球鞋式样及号码。

她到街上小食店进食,年轻的女侍应走近来写单子,她头发油腻,脸容疲倦,手指节红肿粗糙,就像不久之前的深恕之。

下午,客人散去,她还得清洗油槽,那是炉子下一条不锈钢制造,积聚煎炸油渣的槽渠,四尺长一尺深,气味像死猪。

侍应取来食物,恕之已失去胃口,她付了丰富小费。

她到附近一间体育用品公司,找到售货员,出示球鞋图样。

年轻售货员“咦”一声,“你怎么会有这双鞋子?”

恕之问:“这双球鞋有什么特别?”

售货员有点兴奋,“敝店刚订了一百双这款限额产品,这种球鞋由本市警队设计订制给特种部队操练时用,效果超卓,故此厂家灵机一触,打算大量制造,盈利百分之五拨作警队慈善基金。”

恕之只看到售货员嘴唇不住郁动。

只有几组字眼在她耳边回响:警方……

她轻轻问:“街上尚未有售?”

“我们铁定下月一号推出一百双,不接受预订,先到先得。”

恕之指一指球鞋内侧号码,“这编号代表什么?”

店员得意洋洋,“看到LT2字样没有?这是少尉的缩写,这双球鞋主人在警队身份不低,她穿7号鞋,是个女子,鞋子上有青草渍,证明她喜欢跑步,唏,本人堪称福尔摩斯再世呢。”

售货员非常聪敏健谈。

深恕之低声说:“谢谢你,现在我知道她是谁了。”

“她姓名缩写在这里,TK,姓什么?关?”

恕之指一指,“给我两双七号这种气垫鞋。”

售货员高高兴兴把鞋子包起来递给客人。

恕之借他们店里电话,找到答案。这时恕之已不介意有人要毒杀她,她因此发现了关家宝真正身份。

没想到世上有人演技那么完美,关家宝活月兑月兑像一个娇纵天真活泼的富家女。

原来她是前来卧底的关少尉。

实在太低估警方的能力了。

他们一直没有放弃追踪深氏兄妹,对疑犯行踪瞭如指掌,此刻,还添上一宗命案,特警派出卧底人员。

恕之的胸膛被掏空一般。

愚昧的深忍之,他着急要应付恕之,鲁莽下忘却外敌。

多么可笑,他在大学图书馆自称儿童心理系学生,认识了建筑系的关家宝,两人都是假身份,加上虚情假意,居然就要订婚。

恕之嗤一声笑出来么可笑,他在大学图书馆。

她带着干粮及矿泉水回家,再想在行李袋里寻找蛛丝马迹,那只袋已经不见。

必家宝已经发觉她的大意。

恕之知道设法确实关家宝身份会有困难,这次,她在屋内寻找窃听器。

她把屋内测烟器及洒水器全数拆下,查不到可疑物品,那既是说,联邦密探尚未出动。

王子觉问她:“恕之,你怎么了?”

他拉着她坐下。

恕之想,如有偷听器,关家宝一定配在身上。

“恕之,你心神不定,心不在焉,到底为什么之想,如有偷听器,关家。”

深忍之与关家宝在什么地方?她跳起来打手提电话找他,可是他没有开启电话。

恕之冲口而出,“现在走也许还来得及!”

王子觉奇问:“你想回松鼠镇?”

恕之手心全是冷汗,她用毛巾缓缓擦干。

她的心扉已全部关闭,她若无其事站起来,“我有关家宝的地址,我们去探访未来亲家?”

“不需要预先通知?得准备糖果礼品呀。”

恕之笑笑,“不必多礼的。”

她拉着王子觉出门。

子觉想劝说两句,终于踌躇,难得妻子高兴,陪她走一次何妨。

必家在山顶幽静地区,按铃,佣人笑说:“太太小姐及深先生一起跑步去了。”

王子觉驾车慢驶在附近兜他们,忽然听到叮当音乐声,原来是一辆冰淇淋车恕之要了一客巧克力双球,吃得津津有味,她忽然像是一点心事也没有,专心享受零食。

王子觉指一指前边,“在那里。”

只见三个人从转角跑出来。

深忍之跑在最后,两母女不徐不疾,分明是久练之身,关家宝脚上穿的,正是那双市面上还未有出售的特种球鞋。

她一边跑一边转身取笑男朋友。

深忍之发奋追上。

连王子觉都说:“关太太十分年轻。”

恕之不出声,这时,他们三人也发觉路上有人向他们注视,关家宝眼尖,一下看到双憔悴大眼睛,她迎上去叫声“姐姐”。

恕之冷冷看着关少尉,做得真像,大抵她是警方主要扮演少女的人物。

必家宝介绍母亲给他们认识,关太太邀请两人回家用茶点,恕之答允。

必家装修是那种寻常的富丽堂皇,厨房没有油烟,不似经常举炊,女佣硕健孔武有力,想必也是警方伙计。屋里一定处处都有录映机关,最明显的是,大沙发脚上钉着一块小小铝片,庄生家具租售公司。

整间屋子暂时租用,这是一个局,可恨深忍之心甘情愿一脚踏进。

恕之一声不响,喝完茶便告辞。

母女送他们到门口。恕之才对兄弟说:“我有话要对你讲,今晚早些回家。”

在车上王子觉说:“与我们一样,关家人口简单,生活清静。”

恕之想一想,“家中没有陈列生活照片。”

“这家人给我感觉良好。”

恕之这时轻轻说:“男性是这样被动及愚蠢。”

“喂,你说什么?”

恕之微微笑,那天下午,她只说购物,却到银行,自保管箱中取出若干现钞,放在旅行袋里带回家。

傍晚,她做咖啡,递一杯给王子觉,他喝下不久,只说眼困,揉了揉双眼,走进卧室,倒床上,即时熟睡。

深忍之跟着回来,身边正是关家宝。

恕之走近,轻轻与关家宝说:“由你送忍之回来?我有话想单独与忍之讲,请你先回去可好?给我们兄妹一点私人时间。”

忍之刚想反对,他女友已经笑着答应,开车离去。

忍之问:“你有什么话说?”

恕之双臂抱在胸前,“关伯母可有答应把女儿交给你?”

“她觉得家宝年纪尚小,待她毕业后再说。”

恕之轻轻说:“你一点都看不出来?”

忍之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你以为承继了她们母女产业,就一生无忧?”

忍之问:“只准你有取不尽的财帛?”

恕之继续说下去:“你觉得关家宝是她真名,她只得十九岁,他们住在那间簇新屋子里,已有三年?”

忍之反问:“我是一条光棍,她们还来谋我不成?”

恕之微微笑,“好兄弟,你对关少尉说过些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忍之明白了,种种蛛丝马迹,忽然聚合之问:“你有什么话说?”。

恕之说:“她主动与你攀谈,交待身世,带你回家,会晤母亲,对你表示极端信心,可是这样?”

忍之脸上变色。

“这是我俩惯施特技,我们是兄妹,她们是母女,使人防不胜防,你怎么走进这种老圈套里去。”

深忍之这时涨红面孔,“因为我想速速离开你们。”

恕之轻轻叹口气,“现在,不得不再次上路。”

“恕之,我并没有对她透露什么。”

“可是你现在知道,警方已经追上。”

“你有什么证据,”他仍未死心,微弱抗议:“你破坏我们。”

恕之把她的发现告诉他,“警方只有一名关少尉,我用街外电话打到警署总部找人,他们说她放假,关少尉原名关芷。”

“不一定是同一人。”

恕之忽然微笑,“你可以亲自问她。”

他们坐下来,忽然不约而同,彼此背靠背,像从前那样,世界只剩他们二人,他只信她,她也只信他。

忍之喃喃说:“走到南部,找一个小地方住下来。”

“没有地方比松鼠镇更小,原来不过想避一阵锋头,却发生那么多事,你不该救活王子觉,有很多办法可以取得他信任。”

恕之微笑,“像所有犯罪伙伴一样,火拚之前,彼此埋怨。”

“我们都累了。”

“是呀,想到走,毛骨悚然。”

“下一站走向何处,墨西哥抑或泰国?”

“好主意,可是,先得弄两本护照,而且,还要解决一个问题。”

忍之看着她。

“你想毒杀我,为什么?”

忍之瞪看她,“你说什么?”

“我们已经不再相爱,你恨我,所以要除掉我。”

忍之答:“你至今尚未相信,贞嫂殒命与我无关,我要杀你,用这双手已经足够。”

恕之不出声。

忍之讪笑,“我想过正常生活,那是妄想吗?”

“去收拾一下,我们一起走。”

“你终于愿意与我重新组合。”

恕之看着他,“你有话要说?”

“从前,兄妹一起行事只有益处,今日,身份已经曝露,单独行动比较妥当。”

恕之凝视他,“你要撇下我?”

“这难道不是你的愿望?”

“我找人做两本护照,我俩分头消失。”

“我以为――”

“我们已认清对方真面目,再也不能恢复从前那样,相信你也明白,我们已经老大,分手也是时候。”

恕之把脸埋到膝头里“我以为――”。

“多谢你把关少尉身份告诉我,我会跟进调查。”

“小心。”

“子觉呢?”

“他熟睡。”

恕之回到房内,把现款放到一间小背心众多口袋里,很多人不知道,钞票是纸张,即使面额大,数目多了也像书本那般沉重,背心袋里似放了十本八本书。

恕之把背心放在枕头下便睡着。

这种要紧关头她最需要睡眠,绝对不能辗转反侧。

天亮,她蓦然睁开双眼,第一件事想冲到松鼠咖啡开工。

她留恋那一段日子?当然不,但是生活印象已经烙到她脑海深处。

子觉已经醒来,在厨房吃早餐,看到恕之,他抱怨说:“我一觉竟睡了十四小时。”

恕之问:“可要看医生?”

“今天刚好是我复诊日子。”

“我在家等你。”

司机载子觉出去,恕之叫佣人放假,不到一会,忍之从外边回来,放下一本护照给恕之。

恕之打开,看到自己的照片,及林妙如三个字,她微笑说:“好名字。”

忍之把另外一张照片放桌子上,那是关家宝即关芷的军装照片,英姿飒飒,与他们所认识的爱娇模样判若两人。

“你从何处得来这张照片?”“警方机密档案,我有朋友的一个朋友,擅长击破密码,以后,我会找此人合作。”

恕之淡淡笑,“还是老工夫人骗人可靠些。”

深忍之吸进一口气,“我明天一早走。”

“行程可以告诉我吗?”

“不,林妙如,我俩离得越远越好,我一早该走,我不应骚扰你那么久,毒杀了你,对我也没有好处。”

他驶出吉普车,加满油回来,并且注满两大只塑胶罐,他又准备干粮食水睡袋,流亡生活又要开始。

累了,他靠在车角休息,开一罐啤酒喝,这一切,恕之都看在眼内,惯于行骗的他忽然被骗,那天真娇美的女伴原来是警方上尉,他肯定吃惊。抬起头,只见紫红色棘杜鹃开满一墙,像火烧一般灿烂,煞是好看。

他俩最喜欢南方火红色花朵:凤凰木,棘杜鹃,美人蕉……这时,却无心情欣赏。

恕之轻轻说:“你打算走陆路,到偏僻小城,才上飞机。”

忍之不出声,站起来踢啤酒罐,他在孤儿院练成的好身手,踢得出神入化,左脚交右脚,膝头顶给头,又落在脚上……然后,他一声不响,回转屋内,进房休息。

司机折返,却不见王子觉,他说:“王先生留院观察一宵,医生要做检查,我来替他取替换衣物。”

恕之觉得跷蹊,子觉出门之前并无提及,可见是意外,她说:“我去看他。”

司机不便说好,当然也不能说不好。

他身边电话响起,他说:“一定是王先生。”

丙然,那是子觉,他声音有点疲倦,这样对妻子说:“医院有一件仪器失效,明天才能完全检查程序,我睡一觉便可出院,你不用走动。”

“你安心休息。”

恕之从来没听过比自己更为虚伪的声音。

她取出衣物交给司机。

要走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恕之把假护照放进背心口袋,留恋地环视舒适的公寓,她穿上鞋袜,悄悄离开公寓,掩上门,走到地下停车场,她预备借用忍之准备妥当的吉普车。

她开启车门,还未上车,就听见有人在她身后说:“打算出门?”

那声音出奇娇美,一听就知道是关家宝。

恕之转过头,“果然,不再叫我姐姐了。”

“深恕之,我是警方关芷少尉,我现在要逮捕你。”

“什么罪名?”

“谋杀、伤人、讹骗……警方追缉你们已有两年。”

这时,关少尉的伙伴一只豹子般奔近,“公寓内没有人。”

必少尉追问:“王子觉呢?”

“他在医院,无恙。”

必少尉循例宣读:“你可以维持缄默,但是,你所说一切,将会用作呈堂证供……”

伙计说:“深忍之没有车,我召人到附近找他。”

“不用了。”

他们三人一起转过。

深忍之已在关少尉背后,一柄手枪抵住她颈部大动脉,那武器正是王子觉的自卫手枪。

他在关少尉耳边轻轻说两句话,两名警方人员静静解下枪械放地上。

恕之立刻拾起。

她问关少尉:“请问,你怎么知道已经泄漏行踪?”

必少尉无奈,“你到大学打探,又去警方调查。”

恕之点点头。

他俩把警方人员锁进车房储物柜,兄妹俩交换一个眼色,“走吧。”

两人忽然忍不住笑起来,肩搭肩,像以往一般亲密。

恕之说:“我以为你快要结婚。”

忍之答:“你更糟,你已经结婚。”

恕之隔着储物柜门说:“关少尉,我们并没有杀人。”

忍之说:“别多话。”

他们跳上吉普车,呼一声开出去。

“能关住他俩多久?”

“三分钟。”

一路驶出公路,恕之说:“你可以一走了之,不必理我。”

忍之冷笑,“什么,我身边没有钱。”

“你还愁没钱?太客气了。”

“让你一个人去警局,没有的事。”

恕之用手捧着头,由此至终,他只有她,她只有他。

车子转入小路,一直驶,直到进入另一个省,直至汽油用罄,他们在车上睡了一宵。

第二天是个雨天,他们转乘公路车,一进大路,看到交通指示牌上打出警方通告,追捕他们那辆吉普车。

他俩在小型飞机场下车,刚想到柜台买飞机票,看到电脑已经印出两人照片,贴在玻璃门上。

他们连忙走避。

恕之在附近小路边用现款租一间旅舍及房车,两人剪短头发染了棕色,恕之架上太阳眼镜。

他们继续逃亡。

三两个月后,案件便会冷下来,届时又另一番局面。

他们转到另一间旅馆,再换一辆车。

最后,迁入一间度假屋,自称是新婚蜜月夫妇。

度假屋在湖边,冰川湖呈奇异蔚蓝色,像山里一颗宝石,初夏,游人如鲫,混进游客中,如大海里两滴水。暂时安全了。

两人好久没有浸浴,恕之把身体潜下浴白,浸个痛快。

忍之喝啤酒看报纸,他悠然自得。

两人又在一起,背对背,对付敌人。

深忍之把枪包在纸里,吩咐恕之:“丢进湖里。”

恕之轻轻说:“我从来没有开过枪。”

她替她剪了一个平头,叫他换上老实普通的西装,人前,他们自称朱先生太太。

警方找到他们弃置吉普车,油箱用罄,什么痕迹也没留下,这两个人已是老手。

王子觉轻轻对对律师说:“他们错了,不关恕之的事,如果有人需要负责,那只是忍之,恕之完全无辜。”

“王先生你可有损失?”

“我妻子失踪。”

“警方会尽量追寻。”

“我只想她自动回来。”

他在报上刊登启事:“凡事由律师循法律途径解决,请尽快与我联络。”

忍之把报纸放在恕之面前。

“多么吸引。”

恕之答:“从前,我也那么想。”

彼此以为可以丢下对方,新的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把他们分隔开来放在安全环境,两人恍然若失,如今又在一起,却无抱怨。

两人绝口不提过去,过一天算一天。

“朱太太,口袋里够我们用多久?”

“照此刻速度,一年左右。”

“那很好了,可以喝香槟吗。”

“不成问题,尽避去买。”

他们由一间旅舍搬到另一间旅舍,每天都排满节目:看电影,逛街,跳舞,喝茶,参观名胜,倦了,乘火车往另一个省份。

夏天来临,恕之最开心,她喜爱冰淇淋,一天吃三次,跟着出海畅泳,租船去到离岛观光。

“看到没有,这些小岛,共千余个,全部出售,驾船不过个多小时便可回到市区,最小的只有三四亩地,松柏遮天,天堂一般。”

忍之忽然说:“可惜我们不够时间。”

恕之不出声,努力走到山坡顶,对牢蓝天白云,忽然大喊:“没有时间!”

山谷隐隐传来回音,似小女孩哭泣般声音:“……时……间”。

不知名白色鸟儿受惊,成群自树林中飞走,扑向海边。

忍之站到恕之身边,恕之忽然拉紧他的手,两人一起滚下山坡。

本来属于危险动作,两人却一边滚跌一边大笑,他们被草地树枝擦伤,可是痛痒仿佛已与他们无关,只要畅快。

一直跌到山坡底,还可以听到恕之清脆笑声,忍之叫喔唷。

不远处有一组便衣警员逐家汽车旅馆调查。

“可有见过这一对年轻男女?”

服务人员看了看照片,“这位督察,他们都是年轻男女。”

“看仔细一点。”

“没见过。”

“这一对男女自称兄妹,长得十分漂亮。”

“他们都一个样子,都打算享受生活,男欢女爱,对他们来说,最为重要。”

那督察无奈。

疑犯就在他们眼前隐藏,根本不用刻意躲避,初夏,大批年轻人涌到度假区工作游玩,他们放眼看去,汽车旅馆门前聚集着一群群穿花衫短裤的年轻男女。

警员扔不放弃,逐家逐家打探。

终于在一间叫野百合的酒吧,有个酒保说:“给我看仔细一点。”

警员提醒他:“这女子极其标致。”

“呵,忧郁的大眼睛。”

“你认得她?可在附近出没过?”

酒保摇摇头,“一日上千顾客,我不记得有那样一个人。”

其中一名探员气馁,“大海捞针。”

他的上司生气,“你也得给我去捞到这两名犯人。”

女侍走近,“我看看。”

探员把照片交给她女侍走近,“我看看。

“我记得这女子,她给了很丰富的小费,十多元啤酒,二十元小费,笑容可掬,说我是行家。”

警员精神一振,“几时的事?”

“昨天下午。”

“啊,她用什么付帐:信用卡还是现款?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现款,”女侍想一想,“她有男朋友,两人就住对面豪华旅馆。”

警员反而紧张起来,一人即时联络当地警署,另一人到旅馆探问。

所谓豪华旅馆,一共十多间房间,就在海滩附近,查过登记,只有三对男女符合条件,一对正在搬行李,另一对在晒太阳。

避理人员指着照片,“这一对。”

三四个警员兜上二楼,认准门牌,大声吆喝:“警察,开门!”数秒钟内没有回应,立刻举起枪械,踢开房门。

床上一对年轻男女正在慌忙穿衣,见到警察,举起双手。

“伏在地上!”

两人才十八九岁,已经吓得流泪。

一名探员看仔细他们五官,大为失望,“不是他们。”

的确认错人,两人接着出示驾驶执照,学生证、信用卡,查过统统属实名。

探员茫然。

大海捞针,形容得再正确没有。

千里追踪这两个人,漫无结果。

领队说:“收队,我下班了,我需要一杯冰冻啤酒。”

豪华旅馆旁边挤满看热闹的人。

一个正吃蓝莓冰淇淋的年轻女子好奇问:“什么事?”

“警察破门抓错人。”

“啧啧啧。”

“可不是,当事人立刻投诉,人家正在温存,哈哈哈。”

有人拉一拉吃冰淇淋女子,她随友人隐没在人群中。

他们上车驶离当地。

在市区公寓里,佣人对王子觉说:“关芷少尉来了。”

王子觉抬起头,“关女士,我无话要说。”

“那么,你净是听就可以。”

她坐到他对面,王子觉无奈,看着她不出声。

“我们到东部调查过孤儿院旧档案,根本没有深忍之及深恕之这两兄妹,他俩并非孤儿院出身。”

王子觉不出声。

“但是,世上有否深氏兄妹呢?有,九五年东部贫民区一场大火,三死五伤,其中两名丧生者正是一对小兄妹,他们叫忍之与恕之,当年,他十岁,她八岁。”

王子觉十分震惊。

“小兄妹的身份证明文件,不知怎地,落到他们手中,一直沿用,其间,他们也盗用别的信用卡,旅游证件,健保卡。但我们主要,是调查一件命案,王先生,你很清楚苦主是谁。”

王子觉静坐不动。

“王先生,你甚至不知道王太太真实姓名。”

王子觉还是不出声。

“我很佩服你,王先生,你爱一个人,真是爱她一辈子。”

王子觉仍然不发一言。

“她可有同你联络?”

王子觉微微摇头。

“听说,你雇了两名私家侦探,追查她下落。”

王子觉不置可否。

“如有消息,请与警方联络,我们可以交换消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王子觉自头到尾,不发一言。

必少尉感喟:“你也许不知道,她最常用的名字,叫小曼,容易上口,也像她本人。”

王子觉吁出一口气。

必少尉说:“我不像是受欢迎的人,打扰你了,有消息我会再来。”

王子觉仍然客套地送她到门口。

“王先生,你身体无恙?”

王子觉到这个时候才开口:“我很好,谢谢。”

必少尉离去。

他舒出一口气,坐在书房里,像往日一般,动也不动,度过一个寂寥的晚上。

在另一家小旅馆,深忍之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恕之,“你猜,他有没有派人找我们?”

恕之接过啤酒,“不是香槟吗?”

“香槟空瓶太惹人注目,你猜,王子觉可有找我们?”

恕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去猜臆,那好像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

“谁说不是,天气热得售冰机空空如也。”

“真没想到今年要抱住冰袋睡觉。”

“这个时候,太阳照正在北回归线之上。”

他们开头聊些不相干的事,终于恕之问:“万一警方追到我俩,该怎么办?”

“举起双手投降。”

恕之蓦然大笑起来。

“然后经过一重一重手续:提堂,初审,上诉,再审,或者定罪,或许不恕。”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身在牢狱。”

“那自然,我俩精于潜逃,肯定不准保释。”

“王子觉会想办法。”

“呵是吗,你一直对他有信心,经过这么多,仍然信任他。”

恕之叹息,“我俩的命运,似乎也不难猜测。”

“你知道警方有多少悬案?为免引起市民恐慌,一字不提,利用人类善忘心理,这些案件渐渐湮没。”

“可是,关少尉忘不了你。”

“我什么也没有告诉她。”

“她却掌握了你的所有资料:指纹,涎沫,头发样板,足印尺寸。你在她家内出入多次。”

“我当时大意无知,是我的错,我全部承认。”

恕之却说:“不要再提了,我们还有明天。”

第二天一早,他们上路,发觉多条大路设有路障,租来的车子只得越驶越偏僻,很快,去到一个叫核桃的小镇,路牌标明:人口一千零四名,欢迎游客。

小路尽头,他俩齐齐低呼,是一辆银色餐车。

他们下了车,奔过去。

推开玻璃门,年轻穿小背心女侍走近,边嚼口香糖边笑问:“吃些什么?”

恕之说:“有什么招牌菜?”

“核桃馅饼加冰淇淋。”

“来一客,加牛女乃一杯。”

忍之只要一杯咖啡。

女侍与他们搭讪:“你们是游客?”

忍之点点头。

“外边世界可是十分精彩?我从未离开过核桃镇,许多同学中学毕业后都往大城发展,很少返来,我却结了婚生下子女,根本离不开。”

恕之忽然问:“丈夫可体贴,孩子可听话?”

“还过得去。”

恕之笑:“那你还要求什么。”

“到外边开开眼界,不然,总是不甘心。”

他们两人笑了。

这是大厨忽然走出来,大叫一声:“清理油槽!”

那女侍十分无奈,走进厨房。

恕之看看桌上的胡椒与盐瓶子,糖罐纸巾盒,不禁微笑。

她轻轻说:“旧谷仓其实冷得要命。”

王子觉把他们接走,真是救命恩人,那时,她真想留下不再流浪,叫她砍下一条右臂交换都愿意。

这名女侍至少有个家,她条件比深恕之好得多。

恕之留下丰富小费,这时,别的客人,陆续进来吃午餐,他们两人离去。

他们手牵手,上车,往北部驶去,“快到松鼠镇了。”

“避开松鼠镇,千万别回犯罪现场探视,那里每一个人都认识我们。”

恕之笑,“谁还记得我同你。”

这话不假,他们染过的头发已长出黑色发根,活像时下所有追求时髦的年轻人,浑身晒黑,穿T恤牛仔裤,毫无特征,相信即使是警长,也需要端详一番,才能认出他俩。

“今日好阳光,我们到小鲍园晒太阳。”

在城里,关少尉可没有那么悠闲,她与手下开会。

“有无新线索?”

众人摇摇头,“他们尚未动用信用卡,为何?”

“因为手头尚有现款。”

“现金来自何处?”

“王子觉,他不愿透露他们是否携械,以及带走多少现钞。”

有人恼怒,“我打算控诉王氏为从犯。”

“这个人有点怪,你们说是不是?”

这时秘书进来说几句话,关芷抬起头,“那怪人来了,大家散会。”

可不是王子觉前来探访。

必芷迎上去,“王先生有什么事?”

“有人在北部大熊湖附近见到他们。”

“大熊湖占地两万平方里。”

“我的线人相当肯定。”

“我会联络北部刑警。”

王子觉说:“我还想知道一件事,”他似难以启齿,终于他问:“他们可是兄妹?”

必芷愕然,“我一直没想过你原来不知道。”

王子觉不出声。

“不,他们并非兄妹,他俩甚至不同族裔,深忍之有南欧血统,鉴证科认为他可能是吉普赛人,深恕之是高加索与亚裔混血儿。”

王子觉张大嘴不,他们并非兄妹,他俩甚至不同种族。

“王先生真难想象似你般精明生意人对妻子底蕴一无所知。”

王子觉静静离去。

助手进来说:“他真似他扮演的人那么蠢?”

必芷说:“他诸多隐瞒,此人若非大病初愈,警方一早怀疑到他,百分之七十五女性受害者为熟人所杀。”

“我们已对他展开调查。”

“北部发现两人行踪,北部几乎占地球陆地十分之一,亏他说得出口。”

必芷答:“他并非来告诉我们,他知道些什么,他只想打听,我们知道什么。”

“我想找法官给我们一张搜查令去王宅搜集资料。”

“我们没有足够理据,众法官已经多次投诉我们这一组人扰民。”

“我们已经套取到深氏兄妹足印,并不吻合贞嫂失踪现场部分鞋印。”

“那些脚印已经被雨水冲至模糊不清,而且,估计穿十四号鞋,什么人有那样一双大脚,他故意穿上大号鞋扰乱现场证据。”

“这件案很快冰冷。”

有人惋惜,“最叫人难过的是,松氏夫妇落得如此下场,不过因为他们做了一次好心人。”

必芷不出声。

“少尉你有什么新鲜看法?”

“贞嫂去迷失湖畔,是为着会晤一个人。”

“她有话要说,说什么?同谁说?”

这段日子以来,该组人想得头都发痛。

必芷说:“散会。”

要到这个时候,核桃餐车的女侍才看到柜台下贴着的彩色照片,她喃喃说:“我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对疑犯。”

大厨对着她吼:“美人,把地板扫一扫!”

她急急取饼扫帚。

小鲍园里有不少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出来晒太阳,幼儿也懂得享受,眯着双眼渴睡,双颊晒得像红苹果。

忍之与恕之从来没想过会有家庭,两个成年人四处流窜已经够惨,谁还想带着小孩。

他们本身便是无家可归的小孩,在地上拾糖果吃,拨掉蚂蚁,不顾异味,塞进嘴里。

恕之轻轻说:“看到那卖糖的太太没有,去,把所有糖买下来,分发给孩子们。”

“我们不能吸引注意。”

恕之不出声。

“静静来,静静去,混在人群中,不要声张。”

恕之叹息,“夏季特别短,茂盛树叶很快转黄,春去秋来。”

他们背靠背坐着,看着孩子们奔来跑去,这时,有人放起风筝。

“你们家乡也有人放风筝?”

忍之答,“全世界人都喜欢风筝。”

“你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的习惯。”

“我不知家乡在何处,童年一直得照顾饥饿的肚子,未试过拥有玩具,也无暇抬头看风景,这样回答,你可满意。”

风筝一只只放起,七彩缤纷,争同一片天空。

恕之仰起头,看得脖子发酸,再看忍之,他用一张报纸遮住脸孔,睡得香甜。

恕之知道他像她那样,已经豁出去了。

就在这安宁气氛下,一辆警车驶近。

恕之用手推一推忍之,忍之已经警惕睁开双眼。

他轻轻起来,拉着恕之,匆匆往停车场走去。

这时,救护车也响着号赶到。

接着,有人朝警车方向奔去时,救护车也响着号赶到。

“什么事?”

“有缺德的变态魔把刀片埋在草地里割伤幼儿的脚。”

“那种人不得善终。”

忍之与恕之对望一眼,把车子驶走。

回到旅舍,他们收拾行李继续上路。

恕之问:“什么叫善终?”

“你大概不会喜欢我的答案:我不知道。”

“是否活到一百岁无疾而终,在儿孙围绕着哭泣下举行肃穆仪式。”

“恐怕就是这样。”

“你可有希望长寿?”

忍之回答:“我从未想过,亦无必要。”

恕之微笑,“想也没多大乐趣,还不是得营营役役张罗三餐一宿。”

她打一个呵欠,累了恕之微笑,“想也没多大乐趣,。

每隔几天就得搬一家旅馆,换一辆车。

忍之说:“回市区可以向朋友租公寓住,你愿意吗?”

恕之却摇摇头。

“松鼠镇就在附近。”

“不要回头,一直往北走。”

幸亏恕之坚持不再走回老路,镇上小小警署忽然热闹起来,关少尉刚刚带着助手赶到。

警长迎出来,“我立即带你去现场。”

必芷点头,乘警车出去。

鲍路边还有小路,他们步行下山坡,警长说:“这叫迷失湖,镇上少年在夏季最喜聚集该处。”

这时,湖水却几乎已被大型抽水机泵干。

助手轻轻说:“可惜。”

“镇民反对无效,发展商准备在此建造大型商业区。”

“渐渐小镇风貌渐失。”

“许多大城市都是这样一日千里发展起来,利弊都有,闲话不说了,水泵干之后,湖底发现各种垃圾,连破烂的废车及独木舟都有,均由工程人员小心登记,以免日后万一有诉讼时失却证据。”

必芷小心聆听。

“他们打捞到这个。”

警长出示照片。

必芷嗯的一声,她看到一支精致的特制拐杖,桃花木,银质手柄。

“很多人见过这只手杖,它属于王子觉所有。”

必芷问:“可是在湖中心发现?”

警长摇摇头,他穿着塑料防水长筒靴,,一直走下湖边,在一个地方站定。

“这里。”他说。

必芷拾起一块石头,在心中称一称重量,用力扔出去,石块落在警长不远之处。

警长说:“我们也那么想。”

必芷点头:“有人用完这支拐杖后,奋力扔进湖中。”

警长走回岸边,“王子觉从未报失。”

“也许他认为是小事。”

“我们找到档案照片,请你来看。”

必少尉随着警长转回派出所,坐下。

警长取出文件中照片,是一张受害人后脑伤口的近照。

他说:“这并非致命伤口,可是,你看。”

他把拐杖手柄的透明图印放在伤口上,两者形状完全吻合。

必芷看着小镇警长,这也不是一个完全不办事的人。

“关少尉,我知道此刻由你接办此案。”

“我负责追捕深恕之与深忍之二人。”

“这两兄妹已随王子觉离开松鼠镇,此刻看来,关少尉,我怀疑凶手另有其人。”

他的语气十分炙痛,像是被他最信任的人出卖一样。

“你从未怀疑过王子觉?”

“王氏几乎建立了半个松鼠镇,倘若他没有搬迁,建筑商怎能得逞。”

“他的旧居呢?”

“已经出售。”

“受害人失踪前后,王子觉全无异样?”

“我记得很清楚,第二天一早他与深恕之结婚,他幸福满足,一脸红光。”

“这拐杖不过是表面证据。”

“至少可让王先生解释,它怎么会落在迷失湖中。”

“你可有请鉴证科测度造成伤口的力道?”

“每平方寸三十磅,正是一个瘦小男子的臂力,符合王子觉身型。”

必芷说:“两名疑凶一直潜逃,造成更大嫌疑,他们为什么不站出来说话?”

警长苦笑:“他们兄妹是流民,王子觉是他们救命恩人,他们有口难辨。”

“我以为深恕之才是王氏救命恩人。”

警长也糊涂了,无话可说。

“可有探望松山?”

警长点点头,“他情况时好时坏,子女从未出现,一次,他对我说闲得慌,希望到厨房帮忙,可是,被婉拒了。”

必芷站到天窗前,“警长,你有孩子吗?”

“两个儿子,在东部读大学。”

“他们会回来发展吗?”

“是经济情况而定,所以,我不完全反对发展迷失湖。”

必芷不出声。

警长说:“我印了一套文件给你。”

助手说:“这次,法官可一定批准发出搜查令。”

警长说:“关少尉劳驾你了。”

必芷与助手乘搭小型飞机回到城里。

助手困惑,“谋杀均有动机,王子觉的动机是什么?”

必芷轻轻说,“他的拐杖是凶器,他不一定是凶手。”

助手问:“你希望谁是凶手?”

必芷苦笑,“这是什么问题?我不希望任何人是凶手。”

“可是,发现新证据之后,你好象松下一口气。”

“相信你也一样。”

“你同情那一对孤儿?”

必芷不再回答。

她回到警署,第一件事便是申请搜查令。

王子觉来开门时十分错愕。他立刻通知律师N。

搜查人员知道要寻找一双十四号大鞋,却无影踪。

他们在书房暗格找到一只不锈钢盒子,打开,有注射器及药粉。

“药粉是什么?”

“需要化验。”

必芷走进深恕之居住饼的寝室,检查鞋柜。

房里衣物动也未动,像是一座纪念馆,王子觉像是要专心等深恕之回来。

她发觉深恕之只穿六号鞋,鞋子里有垫子,垫边有少许白色粉末。

她取回检查。

必芷收拾证据离去。

律师铁青着面孔,“少尉,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必芷本来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忽然笑了,“我是警员,你的当事人是疑犯,我们从来不是朋友。”

第二天一早,关芷去见鉴证科同事。

同事正在喝咖啡吃松饼,她说:“白色粉末是砒毒。”

必芷意外,皱上眉头,“可是,没有人中毒呀。”

“有,”同事说,“这双鞋的主人。”

“深恕之的鞋子。”

同事说:“鞋垫上有毒素,他把毒粉兑稀,注射入鞋垫,手心与脚底皮肤最易吸湿,毒素缓慢进入体内,若果替鞋子主人验血,可以证实,两者毒素成分完全吻合。”

必芷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那是价值一百万元的问题,砒霜如此稀释,一百年也杀不死人,或者,他打算渐渐加重分量。”

必芷嗤一声笑,“这里有错误:疑凶忽然成为受害人?”

“证据不会说谎。”

必芷无言。

同事说:“砒素有许多用途,日本有一只非常著名令妇女趋之若鹜的美容霜,北美洲全禁入口,传说含有砷素,适当含量能令皮肤美白。”

必芷抬起头来。

“还有一个未获药学证实的的用途,却在黑社会广泛应用…它可以使人讲出真话,把心中隐瞒的秘密,缓缓透露出来。”

必芷啊的一声。

“你有顿悟?”

同事把实验室报告印一份交给她。

必芷说:“我要去见一个人。”

“关芷,你最好与检察官商量一下。”

面皮已经撕破,关芷直赴王宅。

应门的正是年轻律师,他极端恼怒,“请勿再骚扰王先生。”

必芷把文件放在他面前。

他读过之后也极之讶异。

这时,门铃响起,佣人去开门,律师振作起来,“我师傅平律师到了。”他吁出一口气。

平律师到底是长辈,气定神闲,打过招呼,听徒弟汇报,沉吟不语一口气。

半响她说:“子觉在接受骨髓移植后判若二人,失去自我控制。”

必芷看着她,“你打算用这个理据替他辩护?”

平律师反问:“你准备拘捕我的当事人?”

“正是。”

“什么理由?”

“他蓄意毒杀深恕之。”

“别开玩笑,少尉,深恕之不知所踪,王子觉才是受害人。”

“正是,深恕之失踪多日,她去了何处,这可是一件人口失踪案,抑或,另有内情?”

平律师生气,“你强词夺理,你明知深恕之离家出走。”

“她身上有砒素,她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时,关芷身边手提电话响起。

她侧身去听,“啊”地一声。

她收起电话,对平律师说:“你与王先生,有时间应该到派出所来一趟,迟者自误。”

她匆匆回到派出所。

一进门便问助手:“在哪里?”

“凤凰国际飞机场,他俩要求及时购买两张单程往伦敦票子,柜员循例把他们护照上照片与电脑中存放疑犯照片核对,十五秒钟后,叮一声,原来是深恕之小姐与深忍之先生,他们用的是假护照。”

“你还坐在这里?”

“柜员一抬头,他们已经走月兑。”

必芷顿足,“立刻赶往凤凰机场,去。”

那天上午,航空公司柜台人员看到一对年轻男女手拉手走近。

“今日往伦敦飞机票可还有空位?”

“十时半一班只余头等舱。”

“两张,”男子递上信用卡。

“国际旅程需检查护照。”

两人交出护照,柜台员检查过,她顺手将护照放入最新容貌核对器,她注视核对结果:红色大字打出“涉嫌谋杀”。

瘪台员大惊,立刻按动无声警报。

她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抬起头来,“先生,该班飞机全舱禁烟…”

但是那一对年轻男女已经在她眼前消失。

驻守飞机场警员荷枪实弹赶到,立刻去守卫大门,可是经过搜查,一无所获。

假护照假信用卡全部留在柜台。

瘪台员对关少尉说:“他们不像罪犯,两人很亲密,像一般恋人,由男方做主,但不似很精明的样子。”

“谢谢你的观察。”

“不过迟了一步,我一定注视银幕太久,被他们发觉。”

必芷说:“不是你的错。”

助手吩咐警员,“设路障逐辆车搜查。”

必芷抬起头来,“为什么?”

在一间快餐店里,恕之也在问:“为什么?”

忍之答:“我想去欧洲。”

“插翅难飞。”

“在这块地方兜兜转转,实在憋得慌,去到欧洲,恐怕会自由,试一试。”

恕之叹口气,“你不让他们下台,他们也不给你过好日子。”

“躲了那么久,真的腻了。”

“有一个地方,你一直想去。”

“那是什么地方?”

“我们到南部海岸,租一座灯塔居住,对牢大海,无牵无挂。”

“能住多久?”

“不必烦恼,能多久就多久。”

“还有足够的钱吗?”

“我会想办法。”

忍之怜惜地看着她,“你那么蠢,有什么办法?”

“如果在东南亚,可以租船偷渡到附近小柄。”

“这里离古巴也不远,你可谙西文?”

两人忽然不再忧虑,大笑起来。关芷小心聆听。

“他们打捞到这个。”

警长出示照片。

必芷嗯的一声,她看到一支精致的特制拐杖,桃花木,银质手柄。

“很多人见过这只手杖,它属于王子觉所有。”

必芷问:“可是在湖中心发现?”

警长摇摇头,他穿着塑料防水长筒靴,,一直走下湖边,在一个地方站定。

“这里。”他说。

必芷拾起一块石头,在心中称一称重量,用力扔出去,石块落在警长不远之处。

警长说:“我们也那么想。”

必芷点头:“有人用完这支拐杖后,奋力扔进湖中。”

警长走回岸边,“王子觉从未报失。”

“也许他认为是小事。”

“我们找到档案照片,请你来看。”

必少尉随着警长转回派出所,坐下。

警长取出文件中照片,是一张受害人后脑伤口的近照。

他说:“这并非致命伤口,可是,你看。”

他把拐杖手柄的透明图印放在伤口上,两者形状完全吻合。

必芷看着小镇警长,这也不是一个完全不办事的人。

“关少尉,我知道此刻由你接办此案。”

“我负责追捕深恕之与深忍之二人。”

“这两兄妹已随王子觉离开松鼠镇,此刻看来,关少尉,我怀疑凶手另有其人。”

他的语气十分炙痛,像是被他最信任的人出卖一样。

“你从未怀疑过王子觉?”

“王氏几乎建立了半个松鼠镇,倘若他没有搬迁,建筑商怎能得逞。”

“他的旧居呢?”

“已经出售。”

“受害人失踪前后,王子觉全无异样?”

“我记得很清楚,第二天一早他与深恕之结婚,他幸福满足,一脸红光。”

“这拐杖不过是表面证据。”

“至少可让王先生解释,它怎么会落在迷失湖中。”

“你可有请鉴证科测度造成伤口的力道?”

“每平方寸三十磅,正是一个瘦小男子的臂力,符合王子觉身型。”

必芷说:“两名疑凶一直潜逃,造成更大嫌疑,他们为什么不站出来说话?”

警长苦笑:“他们兄妹是流民,王子觉是他们救命恩人,他们有口难辨。”

“我以为深恕之才是王氏救命恩人。”

警长也糊涂了,无话可说。

“可有探望松山?”

警长点点头,“他情况时好时坏,子女从未出现,一次,他对我说闲得慌,希望到厨房帮忙,可是,被婉拒了。”

必芷站到天窗前,“警长,你有孩子吗?”

“两个儿子,在东部读大学。”

“他们会回来发展吗?”

“是经济情况而定,所以,我不完全反对发展迷失湖。”

必芷不出声。

警长说:“我印了一套文件给你。”

助手说:“这次,法官可一定批准发出搜查令。”

警长说:“关少尉劳驾你了。”

必芷与助手乘搭小型飞机回到城里。

助手困惑,“谋杀均有动机,王子觉的动机是什么?”

必芷轻轻说,“他的拐杖是凶器,他不一定是凶手。”

助手问:“你希望谁是凶手?”

必芷苦笑,“这是什么问题?我不希望任何人是凶手。”

“可是,发现新证据之后,你好象松下一口气。”

“相信你也一样。”

“你同情那一对孤儿?”

必芷不再回答。

她回到警署,第一件事便是申请搜查令。

王子觉来开门时十分错愕。他立刻通知律师N。

搜查人员知道要寻找一双十四号大鞋,却无影踪。

他们在书房暗格找到一只不锈钢盒子,打开,有注射器及药粉。

“药粉是什么?”

“需要化验。”

必芷走进深恕之居住饼的寝室,检查鞋柜。

房里衣物动也未动,像是一座纪念馆,王子觉像是要专心等深恕之回来。

她发觉深恕之只穿六号鞋,鞋子里有垫子,垫边有少许白色粉末。

她取回检查。

必芷收拾证据离去。

律师铁青着面孔,“少尉,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必芷本来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忽然笑了,“我是警员,你的当事人是疑犯,我们从来不是朋友。”

第二天一早,关芷去见鉴证科同事。

同事正在喝咖啡吃松饼,她说:“白色粉末是砒毒。”

必芷意外,皱上眉头,“可是,没有人中毒呀。”

“有,”同事说,“这双鞋的主人。”

“深恕之的鞋子。”

同事说:“鞋垫上有毒素,他把毒粉兑稀,注射入鞋垫,手心与脚底皮肤最易吸湿,毒素缓慢进入体内,若果替鞋子主人验血,可以证实,两者毒素成分完全吻合。”

必芷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那是价值一百万元的问题,砒霜如此稀释,一百年也杀不死人,或者,他打算渐渐加重分量。”

必芷嗤一声笑,“这里有错误:疑凶忽然成为受害人?”

“证据不会说谎。”

必芷无言。

同事说:“砒素有许多用途,日本有一只非常著名令妇女趋之若鹜的美容霜,北美洲全禁入口,传说含有砷素,适当含量能令皮肤美白。”

必芷抬起头来。

“还有一个未获药学证实的的用途,却在黑社会广泛应用…它可以使人讲出真话,把心中隐瞒的秘密,缓缓透露出来。”

必芷啊的一声。

“你有顿悟?”

同事把实验室报告印一份交给她。

必芷说:“我要去见一个人。”

“关芷,你最好与检察官商量一下。”

面皮已经撕破,关芷直赴王宅。

应门的正是年轻律师,他极端恼怒,“请勿再骚扰王先生。”

必芷把文件放在他面前。

他读过之后也极之讶异。

这时,门铃响起,佣人去开门,律师振作起来,“我师傅平律师到了。”他吁出一口气。

平律师到底是长辈,气定神闲,打过招呼,听徒弟汇报,沉吟不语一口气。

半响她说:“子觉在接受骨髓移植后判若二人,失去自我控制。”

必芷看着她,“你打算用这个理据替他辩护?”

平律师反问:“你准备拘捕我的当事人?”

“正是。”

“什么理由?”

“他蓄意毒杀深恕之。”

“别开玩笑,少尉,深恕之不知所踪,王子觉才是受害人。”

“正是,深恕之失踪多日,她去了何处,这可是一件人口失踪案,抑或,另有内情?”

平律师生气,“你强词夺理,你明知深恕之离家出走。”

“她身上有砒素,她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时,关芷身边手提电话响起。

她侧身去听,“啊”地一声。

她收起电话,对平律师说:“你与王先生,有时间应该到派出所来一趟,迟者自误。”

她匆匆回到派出所。

一进门便问助手:“在哪里?”

“凤凰国际飞机场,他俩要求及时购买两张单程往伦敦票子,柜员循例把他们护照上照片与电脑中存放疑犯照片核对,十五秒钟后,叮一声,原来是深恕之小姐与深忍之先生,他们用的是假护照。”

“你还坐在这里?”

“柜员一抬头,他们已经走月兑。”

必芷顿足,“立刻赶往凤凰机场,去。”

那天上午,航空公司柜台人员看到一对年轻男女手拉手走近。

“今日往伦敦飞机票可还有空位?”

“十时半一班只余头等舱。”

“两张,”男子递上信用卡。

“国际旅程需检查护照。”

两人交出护照,柜台员检查过,她顺手将护照放入最新容貌核对器,她注视核对结果:红色大字打出“涉嫌谋杀”。

瘪台员大惊,立刻按动无声警报。

她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抬起头来,“先生,该班飞机全舱禁烟…”

但是那一对年轻男女已经在她眼前消失。

驻守飞机场警员荷枪实弹赶到,立刻去守卫大门,可是经过搜查,一无所获。

假护照假信用卡全部留在柜台。

瘪台员对关少尉说:“他们不像罪犯,两人很亲密,像一般恋人,由男方做主,但不似很精明的样子。”

“谢谢你的观察。”

“不过迟了一步,我一定注视银幕太久,被他们发觉。”

必芷说:“不是你的错。”

助手吩咐警员,“设路障逐辆车搜查。”

必芷抬起头来,“为什么?”

在一间快餐店里,恕之也在问:“为什么?”

忍之答:“我想去欧洲。”

“插翅难飞。”

“在这块地方兜兜转转,实在憋得慌,去到欧洲,恐怕会自由,试一试。”

恕之叹口气,“你不让他们下台,他们也不给你过好日子。”

“躲了那么久,真的腻了。”

“有一个地方,你一直想去。”

“那是什么地方?”

“我们到南部海岸,租一座灯塔居住,对牢大海,无牵无挂。”

“能住多久?”

“不必烦恼,能多久就多久。”

“还有足够的钱吗?”

“我会想办法。”

忍之怜惜地看着她,“你那么蠢,有什么办法?”

“如果在东南亚,可以租船偷渡到附近小柄。”

“这里离古巴也不远,你可谙西文?”

两人忽然不再忧虑,大笑起来。

饼了两日,关芷在办公室接见王子觉与平律师。

平律师一见她便说:“失敬失敬,原来少尉便是传说中的关美人。”

必芷轻轻说:“平律师好兴致。”

王子觉一直不出声。

“王先生身体可好?”

“子觉已与常人无异。”

“王先生企图毒杀你的妻子以及救治你的人,是合适的做法?”

“子觉,你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王子觉镇静微笑。

“这叫做与警方合作?”

平律师说:“我们到这里完全出于自愿合作,如果遭到不礼貌待遇,立刻离去。”

“王先生,针筒与毒药要来何用?”

王子觉轻轻答,“你知道得很清楚。”

“不,我不清楚,你说给我听。”

平律师没有好气,取出一本精致烫金封面小书,翻到某一页,递给关芷读。

必芷看到封面上的字样,略觉尴尬,看到平律师指着那一页那一行:“…砒素可增加不可言喻之欢愉,行使方法如下,…”

平律师说:“这小书还有其他秘方,十分有趣,并非全无科学道理。”

必芷气结,她不动声色。

“王先生,你的拐杖,在干涸的迷失湖中发觉。”

王子觉仍然不徐不疾的回答:“我不止拥有一支拐杖,随意放在家里,每个人都看得见,每个人都可以借用。”

他态度奇佳,不卑不亢,不温不火,充分合作。

平律师问:“关小姐,你还有什么问题?”

必芷看牢王子觉:“王先生,你可有杀害贞嫂?”

王子觉平静的答:“我没有。”

“子觉,关小姐心中疑团已释,我们可以走了。”

必芷忽然问:“王先生,你晚上睡得好吗?”

王子觉月兑口便答:“我十分思念恕之,时时辗转反侧。”

平律师说:“关小姐,够了,警方要的疑犯并不是王氏,除非你对其他人有特殊感情,听说,你为着查案,曾经充当某人的未婚妻。”

姜是老的辣,说完他与王子觉离去。

助手斥责:“无理!”

再看上司,关芷却不动怒,她正在沉思。

在车上,平律师对徒弟说:“你陪子觉到欧洲去度假,走,越快越好。”

王子觉并没有反对,她只是说:“倘若恕之回来…”

平律师并不与他争执,“倘若她回来,我会通知你。”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她约见了一直雇用的私家侦探。

对方问她,“事情怎么样?”

“王子觉似随时愿意招供,他们二人下落如何?”

探员叹口气,“他俩自中部随王自觉走到西岸,然后不告而别,走向北部,现在,又折向南方。”

“好本事。”

“老平,他们一定要租车子用,且必须住宿,盯着这两条线跟踪,必定有线索,警方案件太多人手不足,否则,所有逃犯均可归案。”

“他们此刻在何处?”

私家侦探摊开地图,“我的伙计说,他们在海岸镇租房子住,他们的要求很奇怪,他们租了层灯塔。”

平律师不出声。

“我觉得事情异样,他俩似已厌倦逃亡,打算放弃,你可需知会王子觉?”

平律师沉吟。

“如否,警方很快会找到他们,若果他俩异口同声指证王子觉,在法庭上会有点麻烦。”

平律师忽然问:“你怎么看这两兄妹?”

“他们当然不是真正兄妹,可是两人相依为命的感觉,却真叫人恻然。”

“他们也试图离开对方,寻找新生,不知怎的,又回转对方身边,一起逃亡。”

“王子觉多么不幸。”

平律师说:“故事还没有结束呢。”

“你打算把案子订在深忍之身上?”

“不是他还有谁,有目击证人在该日看到他清晨离开王家驾车往迷失湖方向。”

“那醉汉说的话不能入信,给他一瓶劣酒,叫他认是凶手,他也无所谓。”

“动机是什么?”

“两个男人都不愿有人伤害深恕之。”

“深恕之是那样不可抗拒的女子吗?”

“你要知道,那是两个世上少有的寂寞人。”

平律师叹口气,“谁不是。”

“老平,你还是新婚。”

“我真算幸运。”

“老平,这是海岸镇灯塔的位置,记住,他们可能持有枪械。”

有了固定地址,恕之即时订阅报刊,请杂货店每日送牛女乃鸡蛋面包水果上门,当灯塔是一个正式的家。

一生都想过正常家庭生活的深恕之不顾一切做起小主妇,每天在厨房兜转,她做的全是粗浅美味的甜品:苹果馅饼,蓝莓松饼,巧克力饼干,橙皮蛋糕。

忍之乐于捧场,很快胖了一圈。

他们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只见全世界炮火连天,没有一寸安乐土。

起坐间在灯塔中部,可以看到蔚蓝的大西洋。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