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躺在保健室里的唐又歇被阵阵袭来的暖风吹醒。

“嗯……”

他缓缓张开双眸,半睁着眼望向纯白的天花板。

这是哪儿?他怎么会在这里?

坐在一旁的蝴蝶见他醒来,马上来到他的身边。

“蝎子……蝎子你还好吧?”

唐又歇迷迷糊糊中偏过头去,望向叫他的人。

“蝴……蝴蝶。”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蝴蝶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串。

“没有,我怎么了?”他还是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敢问怎么了!校医说你睡眠不足外加营养不良,才会导致昏倒;我真是差点被你吓死,你到底有没有正常的吃睡啊?”

“我……”为了赚钱,正常吃睡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奢侈品。

“好了,我不念你了;来,先把这碗粥吃了。”蝴蝶扶起他,端过一旁的热粥给他。

唐又歇真的没什么胃口,可是又不好意思辜负他的好意,便张口吃了一点。

这时,一个他万万不想看到的人走了进来,手上带着一篮水果。

“醒了吗?”来的人是柯其奕。

见到他,唐又歇手上的碗一个不稳,整碗粥全泼洒在白色的被单上,唐又歇全身发抖的紧抓着蝴蝶的衣服。

“不要、不要过来,出去……”

“蝎子?”

他怪异的举止,让在场的两人都感到十分奇怪。

“你还好吧?”

柯其奕正想上前关心,却换来更激烈的一声拒绝。

“出去、出去啊!不要靠近我……”唐又歇开始歇斯底里的大叫。

“蝎子!”蝴蝶对他如此反常的举动也吓了一跳,不过为了不让唐又歇再增加心理负担,他抬起头对柯其奕道:“你还是出去吧!”

“可是……”

柯其奕欲言又止,唐又歇前后不一的性格,让他困惑不已。

他是怎么了?本来不是好好的吗?为何现在却怕他怕成这样?

唐又歇整个人埋首在蝴蝶的怀里,无助的叫喊着他的名字。

“蝴蝶,救、救我……”

“蝎子。”他的呼喊和动作让蝴蝶终于明白他的恐惧因何而来,他回抱住他的身躯,冷漠地下逐客令:“出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你……”柯其奕更加弄不明白了,他只是想要关心他,为何他却把他当成毒物一般拒于千里之外?

可恶!要不是看在他和小丙有几分相似,他又何必这般自讨没趣。

“那我走了。”

受了气的他丢下手中的水果篮,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去。

“他走了,没事了。”蝴蝶抚了抚唐又歇的头,安慰的说道。

饼了好一会儿,唐又歇才平复心情,缓缓的放开环抱住蝴蝶的手。

“好一些了吗?”蝴蝶的关心溢于言表。

“嗯!谢谢你,让你担心了。”他嘴上虽这样说,不过身子还是微微发颤。

蝴蝶轻柔的握上他的手,“看你的反应我就知道是他了,你还恨他吗?”

“我恨!”

“蝎子……”他知道唐又歇的过去,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他还是无法阻止他心中的恨意。“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看我妈。”

“蝎子,你记着!千万别做出让自己会后悔的事来好吗?”

“我……嗯!”唐又歇点头应允。

“这样就好。对了,我看你也不会想去当他的员工了吧?明天我们就一起去我之前说的那间酒店应征服务生?”

“好。”

***

拖着疲惫的身子,唐又歇来到医院,一走入病房内却没有看见他的妈妈,他赶忙跑到护理站询问。

护理站的张护士见唐又歇匆忙的跑来,奇怪的问道:“蝎子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张护士,我妈呢?”

“别那么紧张,她只是去做例行检查而已,一会儿就会回来。”

“是吗?”闻言,他才安心下来。“那我先回去病房里等。”

正当他转身欲走时,一旁的护理长叫住了他。

“蝎子,你等一下。”

唐又歇回头,“是,有事吗?”

“你上个月的住院费还没付吧?”一脸势利的护理长好不容易逮到唐又歇,当然要乘机催讨欠款。

“我……我明天就拿钱来缴清。”

“你老是这样我很难做耶!上头都在盯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他弯腰陪不是。

“我们这里可不是善堂,上头已经说了,你要是冉有下次,你妈就得出院。”护理长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以后我一定会按时缴钱,请不要赶我妈走,求求妳。”唐又歇苦苦哀求。

“这又不是我能做主的事,记得明天要来缴清。”

说完,护理长头也不回便离开。

方才在一旁噤声不语的护士这才敢开口为唐又歇打抱不平。

“哼!势利鬼,仗着自己是院长的亲戚就这样对人大呼小叫的,眼里就只看得到钱、钱、钱,最好被钱压死。”

“就是说啊!蝎子别理她,她就是这种人,既不会体谅别人,还满脑子只认钱。”

唐又歇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

“我先走了。”说完,他便离开了。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护理站内的众人都感到十分心疼。

“唉!听说他妈在这儿住了四、五年了,四、五年前他根本还只是个孩子,却得一个人扛起这么重的担子,真的好可怜呢!”

“什么?那他不就从国中起便开始赚钱养妈妈了?”

“还有,听说他爸还欠下一价要他还呢!”

“哇!真的假的?那他也太悲惨了吧!”

一群护士就这样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

***

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唐又歇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

钱,又是钱!他现在身上根本拿不出钱来付住院费。

“该怎么办?明大要去哪里弄钱来缴?”

苦恼不已的他,脑子里居然浮起那人的身影。

要向他借吗?可是……

在他沉思之际,护士推了轮椅走进来,轮椅上坐着他妈妈,医生也跟在后头。

瞧见唐又歇坐在窗边,医生唤了他一声。

“蝎子,你来啦!”

“啊?”被这么一叫他回过神来。“是的。”

他帮忙护士将妈妈移到病床上,安置好了之后,医生对唐又歇使了个眼色,明白医生意思的他,在已成植物人的母亲身边说了声:“妈,我出去一下,等会儿就回来。”

再望一眼毫无反应的妈妈,他和医生、护士三人才鱼贯走了出去。

***

一出病房门口,唐又歇忍不住开口询问。

“有事吗?医生。”

“我知道你很辛苦,也不想再增加你的压力,可是目前你是她唯一的家属,我不得不告诉你事实。”

“我妈怎么了?”他神情紧张的问。

“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你妈的肝似乎开始恶化了。”

“什……”闻言,他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又晕了过去。

***

当唐又歇醒来已是深夜,拖着虚弱的身子,他来到母亲的病床边。

望着犹如沉睡般的植物人母亲,他的心充满不舍。

他伸手温柔的拨了拨她前额凌乱的发丝,轻喊了声:“妈……”

随即他像个无助的小孩趴在她的身旁。

他嘴里喃喃的说着话,像在跟母亲说话,也像自言自语。

“妈,妳知道吗?今天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弃养我、害得爸上吊自杀、害得妈成了植物人、害得我们得背负一大笔债务的人。”

这么多年来,为了钱,他早就将很多事情给淡忘掉了,尤其是报仇这件事,从来也不敢想会有再遇见他的一天。

当他今早再见到柯其奕的同时,深深潜藏于内心的恨意一时之间全爆发出来。

即使到现在,只要一回想起早上的事,他的身子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这时的颤抖已不再是怨那么简单,而是恨!恨他的无情,更恨他的弃养。

“哥哥……”

唐又歇低低的唤了声,温柔的眼神不冉,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唤他,往后他不再是哥哥,而是仇人;从现在起我将真正成为一只包裹着糖衣的毒蝎子,我要他尝到比我更痛苦的滋味。”

眼神中的寒意、语气中的冰冷,让病房内顿时充满了复仇的气息。

“妈,以后我不能常常来看妳了,妳要好好保重!”

为她盖好被子后,他便离开了病房。

因此,他没有机会看到,病床上的人由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水。

***

走出医院,唐又歇无奈的拨了通电话。

“贝卡斯,是我。”

(蝎子!)话筒中传来的声音有些许惊喜。

“我……”唐又歇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怎么,有困难?你在哪?)

“医院。”

(我去接你。)电话那头的贝卡斯似乎迫不及待。

“好。”他轻应了声。

才刚挂上电话没多久,一辆积架跑车飞快的来到医院门口。

车上的人一头及肩的金色发丝,帅气的脸型、修长的身形再加上带点不羁的神态,一双湛蓝的眸子凝视着唐又歇。

“上车吧!”

唐又歇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坐了上去,车子随即高速驶离医院。

***

车上,唐又歇一真没开口,贝卡斯忍不住打破沉默。

“你不是有事找我,怎么又不说话?”

“我、我想……”他还是开不了口。

其实不用他明说,贝卡斯也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想借多少?”

“五……五万。”

贝卡斯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讲没几句便挂断。“我已经吩咐下去,现在钱应该已经汇入你的户头了。”

“谢谢,我只要一有钱一定马上还你。”

“你和我有必要这么见外吗?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况且我借你钱可是要利息的。”

话落,贝卡斯速度极快地吻上了他的唇,唐又歇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的让他吻着,直到贝卡斯满意为止。

“你的唇还是一样的甜。”对这一吻,他似乎相当满意。

“贝卡斯……”虽然与他接吻已不是第一次,不过唐又歇还是不习惯这么亲密的举动。

“只不过是个吻而已,有这么痛苦吗?瞧你一张脸苦得跟吃了黄连似的,这么多年来,我可没要求更过分的事呢!”贝卡斯一脸苦笑的说。

“可是,我们已经不是……”他话还没说完,贝卡斯已接过去说了。

“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嘛!我懂,但就算不是也还是有关系。不是吗?算了,不说这个。”他突然由后头拿出一盒糖果。“给你,是新品。”

唐又歇打开盒盖,里头有着各种不同造型的糖果,他开心的拿一颗来吃。“好甜、好好吃哦!谢谢你。”

“你啊,其是有糖万事足,根本就是长不大的小孩。”贝卡斯溺爱的笑道。

“我……”唐又歇红了脸,嘟嚷的说:“可是糖果真的很好吃嘛!”

“是、是,你说的都是。要不要去我那坐坐?”他还不想这么早结束约会。

“不要了,可以送我回去吗?”

折腾了一整天,唐又歇已经很疲累了。

“好吧!”贝卡斯不想强人所难。

***

柯氏大厦

董事长办公室内,柯其奕的一群好友正在品尝柯氏研发、新上市的糖果。

“这太甜了,很容易胖。”

“哇!这真是超难吃的,其不明白为何还能热卖。”

“依我看来,这里面大概加了大麻一类的东西。”

坐在一旁抽烟想事情的柯其奕,完全没听见好友们调侃的话语。

那天离开后,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想起唐又歇这个人,可是……

可恶!吧嘛老想起他。

他只不过笑起来很像小丙而已嘛!自己有必要这么在意他吗?

不过……他身体好点了吗?还在为钱烦恼吗?

唉呀!他在想什么?唐又歇根本和他非亲非故,又毫不留情的把他轰出去,他何苦为他的事担心?

他陷在混乱的思绪中,不知不觉出了神。

一旁的朋友连喊了他数声,见他毫无反应,于是故意走到他的耳边大喊。

“喂!你睡醒了没?”

被吼声惊醒的柯其奕揉了揉有些耳鸣的耳朵,淡淡的说道:“你干嘛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聋了。”

“唉呀!还说自己不是聋子,刚刚叫了你那么多声都没反应,你在装傻啊!”其中一个朋友夸张的说。

“我只是在想事情。”

“有什么事值得我们柯董这么努力想的?”众人开始起哄。

“多事!”他没好气的回答。

“哟!看来这件事情满棘手的哦!我看漏了拯救咱们柯董的脑细胞,今天晚上我们上『三色』去,听说那儿来了三只非常具有待色的『宠物』哦!大家觉得如何啊?”另一个朋友突发奇想的提议。

“什么?”宠物?

谤本不给柯其奕反对的机会,其它人连声附和。

“赞成、赞成。”

“你们……”柯其奕还想说什么,却立即被打断。

“你放心,保证你去了不会后悔,那我们就先走啰!”

说完,一群人马上一哄而散。

“喂!怎么都没人要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啊?这群家伙!谤本就是自己想去玩,还拿我当借口!”

***

“三色酒店”更衣室内,先到的唐又歇换好衣服,坐在一旁等着蝴蝶和狐狸的到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迟迟不见他们。

等得实在不耐烦,他正想起身换衣服走人时,班经理却走了进来。

“蝎子?”班经理高兴的拉着他的手,像是怕他溜走。“太好了,原来你有来!”

“我正打算回去。”

“什么?不行,我先前一再交代你们要来,结果蝴蝶他们竟然晃点我,你非留下不可。

“可是……”唐又歇有些犹豫。

“我算你三倍时薪。”知道他缺钱缺得凶,她提出高额时薪来引诱。

“我……”唐又歇开始有点心动。

“五倍。”见他考虑,她又加倍。

在金钱的诱惑下,唐又歇决定放弃抵抗。“七倍。”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