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过后,白公子出乎意料的享受到了一段称得上悠哉的日子?其实也很简单,平时喜欢以欺负他为乐的潇湘现在一见他就满脸愧疚,端茶送水,说不出的心虚?而徐飘然则是绝口不提上次的云雨,凭直觉,白公子发现了徐飘然对自己的尴尬,可是相对的,他对自己好了很多!不但虚寒问暖,而且还恩准自己和他睡一起不用再搬出去了!沈浸在这小小的无忧无虑中,白公子早已忽略了今夕何夕了!甚至……倚在徐飘然的怀里温存时,他升起了如果能一直这样,不成仙也无妨的奇怪念头!

也正因为此,他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情,完全没有注意到……端午节的到来……

难得心情舒畅,徐飘然在会过几个富商联办的端午赛龙舟后,想到一大早就窝在房里没什么精神的白公子,眉心微皱,心里泛起一阵有些陌生的怜惜……

突然,瞄到一家烫着金字招牌的老店正在卖着抢手的雄黄酒,徐飘然略思索了片刻,迈步走了进去?也许……自己变了……以前的品香公子……是不会为了别人而驻足的……

“小白,我回来了?”扬声推开雅阁的门,徐飘然提着满壶雄黄酒走了进来?早在停到他脚步声就爬起来的白公子,一脸兴奋的爬下床迎了几步,却又脚下不稳,跌到了地上!

“小白!”想也不想的冲上前将他扶抱起来,徐飘然的忧虑全写进那双深隧的眸子里:“你今天究竟怎么了?从早上就混身软软的样子!是不是……我昨晚太过头了……”

“……不是啦……”俊颜微赧,白公子乖巧的垂下头,蜷缩进徐飘然的怀里磨梭:“恩公……你不要为我劳神了……”

不安的叹了口气,徐飘然上午想去叫郎中,可白公子死活不干,现在也没了办法的他,只能暂时看情况了……但愿……不是什么怪病……想到可能失去白公子,徐飘然的心头就没来由的一紧!

“恩公?”发现他的沉默,白公子伏上去,好奇的看着徐飘然抓在手里的酒壶,感兴趣的问:“那个是什么啊?”

“是酒……雄黄酒,端午节一定要喝的那种?”

“就像今早的棕子那样?”想到连吃了七个的那种美食,白公子眸子发亮的凑了上来,猛地灌了一大口下去!!!

“别喝那么猛……我又不会和你抢……”本来还在和他调笑的徐飘然,看见白公子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吓了一跳的大叫:“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小白!你怎么了!”

“……”痛苦的说不出话来,白公子感觉整个身体都在被火焰灼烧着,挣扎着在床上翻滚!见状,徐飘然再也等不下去了,吼了一声:“我去找大夫!”就冲出门去!

而屋内的白公子则和体内的剧痛抵抗着,渐渐失去了力量……

“笨蛋!你是蛇吔!竟然还敢在端午这种正阳节里喝雄黄酒?!!”突然,狐狸的声音出现在半空中,带着几分懊恼和无可奈何……

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意识已经离白公子越来越远……

六月的天像孩子的脸……

明明上一秒还晴空万里……

这一刻就浇下了倾盆大雨……

仿佛是上天要浇熄……什么本不改燃烧的……火焰……

“你还回来啊!”紧张的表情在看见门外淋成落汤鸡的白公子时彻底舒缓下来,徐飘然本来准备好的训斥的话语当然也就自然过滤成了半是埋怨的唠叨,故意很大力的将白公子推到自己吩咐下人预备的澡盆边,淡淡的皱眉:“快去把身体洗暖了……小心着凉,我可不想照顾你再耽误时间!”

“嗯……”顺从的褪下衣服,沈浸在走与留的矛盾中,白公子也没有多想自己过分大胆的动作会不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直到那火辣辣的眼神扫过自己的全身,他才蓦地惊觉,然而,警觉后所唯一接踵而来的只有迷惑不解:“恩公?你……你是不是想先洗?”实在分辨不出那渴望的目光代表什么,白公子只好顺理成章的理解为是徐飘然想要先洗澡的缘故:“那你来吧,小白等一下就好了……”

“不是……”坏笑着舌忝舌忝唇,一个不失柔情的惩罚方式在心中渐渐成形,刚刚自顾自的跑出去的白公子没少让自己担心,稍微略施薄惩也不为过吧:“小白……我们一起洗好不好?”

歪歪头,奇怪的看着最多也就容下一个人而已的木桶,白公子哪里体会的出其中的暧昧意味,很实际的退开:“呃,似乎容不下我们两个,还是恩公你先洗好了!”皱了皱眉,要不是白公子的平素表现,徐飘然还真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装胡涂?虽然理解,但心头的甜蜜热火也被浇熄了不少,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徐飘然大力的跺着脚离开,留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而忧伤的白公子?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啊……”徐飘然前脚刚走,狐狸后脚就出现了,飘浮在木桶的上方看着白公子用法术蒸干了衣服?

“你是专程来讽刺我的吗?”心里挂着一堆烦恼,白公子瞪了他一眼,不满的反问?后者则有点奇怪的挑高眉笑道:“什么啊!说起来到是来恭喜你才对!”因这个答案僵了一下,白公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成仙这个话题让他焦虑:“恭喜什么……有什么可恭喜的……”

“奇怪?我明明听说你已经功德圆满了啊?!飞升簿上都出现你的名字了!”

“……”飞升簿三个字一入耳,白公子就把持不住的跌坐在地,把狐狸吓了一跳的大吼:“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为什么要有我的名字!!!”

“喂!”终于感觉到不对,狐狸出奇严肃的飘下来,按住白公子的肩:“你该不会是……不可能!你明明那么期待!你不是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接近他的吗?!”甩开他的手,白公子咬着下唇抬起头,阁着雕梁画栋的屋子,他望不到苍穹……

“是啊……我不是为了那个目的才接近他的吗?现在恩报完了……我可以走了……”苦笑了几声,重复的声音低的像梦中的呓语,又像是舍不得唤醒好梦的呼唤,听的狐狸的眉头越皱越深!吧脆的放开他,狐狸满脸庄重的摇头叹道:“完了!完了!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学那条母蛇!你还是……唉……好好的……你怎么爱上他了啊!”

“爱?我爱谁?”奇怪的眨了下大眼,白公子定定的回望过来?

“还能有谁!你恩公啊!”气急败坏的给自己抓了把椅子坐下,狐狸掏着耳朵,不悦的回答,这么明显的事情难道还要他来提醒吗?!这蛇混的也真是失败!自己追那个女性人类就已经烦的一个头两个大了,竟然还得过来为他的事情操心!不过……私心里,他也想帮助凑成这一对怨偶,好去讨好对自己不给好脸色看的潇湘?

从听到他回答的一瞬间开始,白公子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嘴里苦涩的咀嚼着爱这个字眼,时而划开一抹自嘲的浅笑,时而又深深颦起两到月眉?安静的等待着他自己找到答案,狐狸也不打算继续给他下猛药,该懂的,自然是一点就通?许久,白公子终于长出一口气,松弛下绷紧的双肩来:“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爱一个人类?!”

“……这就是你耽误那么长时间得出的答案吗?!”被他气的从坐着的地方一跃而起,换成狐狸哀悼自己离追到美人归的日子越来越远了!用力在白公子的头上连敲三下,看也不看对方无辜望过来的责难的眸子,狐狸很苦命的引导白公子:“来来来,我来启迪你!”轻咳一声润喉,狐狸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轰了过来,根本招架不住的白公子,只有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首先,你为什么非要在这一世报恩而不等他下回沦落成个乞丐时再出来呢?!”

“因为我急着去成仙啊!”

“……其次,你为什么要自己以身相许而不是撮和他与别人呢?!”

“因为你说这样一来比较快嘛!”

“……再次,你为什么处心积虑的想要这个人幸福呢!”

“因为不这样就不能报完恩啊!”

“……最后!”已经问到自己抓狂的狐狸,恨不得冲上去拼命的把白公子给晃聪明点,压抑着咆哮的怒火,给这条笨到可以逼疯狐狸的蛇最后通牒:“事情都完成了!你为什么还不去成仙?!”

“因为我舍不得?”想也不想的把心中沈淀良久的答案吐出来,白公子仿佛被自己吓到了似的,突然开窍:“为什么我舍不得他?!”

“因为你爱他啦!”眯起眼睛,狐狸很好心的推了他一把,虽然明知这也不过只能算爱的萌芽而已,但是,他不夸张一点,可怜的萌芽就要扼杀在摇篮里了!当然,这里的萌芽指的是他追到潇湘的可能性……

“这就叫爱啊?”似懂非懂的歪着头,努力的思考了一下后,白公子放弃的抓乱乌亮的秀发:“麻烦死了!想不明白!爱就爱吧!我不成仙了!”

“……”瞠目结舌的从椅子上掉下来,狐狸僵硬着拍了拍合不拢的下巴:“你……你怎么这么痛快了?!你没有想过,你耗费了一千多年的修炼……这么轻易的就失去……不会太可惜了吗?你……你毕竟是蛇啊!将来如果被发现了……结局不会比那条母的好到哪里去!还有……你那个恩公不是我说什么……不是个会轻易付出真心的人,就算你死心踏地,将来说不准人家为了面子,为了他们人类的礼教,要抛弃你娶个女子呢!这些……你都想了没有!”

“没有?”痛痛快快的张嘴,白公子仿佛卸下了身上背负着的那个巨大的包袱似的,笑的出奇的甜美和轻松:“我哪里可以在短短的时间里想到那么些啊!”

谁来可怜一下他饱受摧残的幼小心灵啊!朝天翻着白眼,狐狸在心里暗嚎着,被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你怎么可以什么都还没想就妄下决定!!!你知不知道!这个决定带给你的后果有多大!你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位列仙班了!包可能还会被抛弃,落得个什么都不是!你……你又是何苦……”虽然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着白公子就这么选择不归路,他做为修炼的同僚,也好歹蛇笨狐悲一下?

“已经明确了目标,还要计较来计较去,算计来算计去,那是人类的毛病?爱了就是爱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安静的笑了笑,白公子移步走到窗旁,玉手轻挥,绮窗应声而开,一抹雨后初晴的凉爽滑入屋内,清新去每个人心里的忧虑:“我们远没有人类那么聪明?天造万物……本就给人类了最多的智慧?但也因此……他们总要想很多……任何一件事情……他们总要再三权衡利弊,选择最好的一个?可往往……等他们做出选择的时候,机会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智慧带给他们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错失而已?”顿了一下,贪婪的吸了一口略潮的空气,白公子回眸对看呆了的狐狸淡然一笑,那一笑又有看破的出离,又有简单的睿智:“我们就没有那么聪明了?怎么算也算不过人类……只好努力的为一个自己认定的目标付出……纵使那单一的执着的付出,只能被人类称做傻?可为什么……我们却成功了?我们位列仙班的时候,人类还在计算着他们如何才能千秋万代……”

“……”张了张嘴,狐狸发现面对着白公子那谈不上智慧的见解,自己竟然提不出反驳的意见?也许……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所谓巧夺天工的借口……在最平凡最普通的最单纯的付出面前,都显得说不出的单薄和无力吧?

“你……”好不容易,在风吹凉了自己随着白公子简单的分析而沸腾的大脑后,狐狸问出了压在心底的,不知道究竟属于谁的问题:“你难道就不渴望自己的付出得到回报吗?你难道就不怕自己傻傻的给予而没有收获吗?你难道不怕多年后会为自己今日的决定后悔吗?!”

捋着被风撩拨的发丝,白公子平静的就像是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恩公会不会也爱我,那是该他去决定的事情?而我能决定的,只有要不要去爱他?……至于后悔……那是人类发明的东西?我们一旦爱了,就会一门心思的爱下去……不论是什么时候……既然爱的事实没有改变,那又何谈后悔?”

顿了一下,爽朗的笑着伸了个懒腰,白公子悠然自得的倚在窗楞边,目光游移到下面,正好看见徐飘然与几位看似客商的人谈论着什么的走过?追随着那道俊朗的身影,白公子头也没有回的对不知在沈思什么的狐狸淡淡的呢喃:“真是……不知不觉的……天晴了吔……”

“恩公~~您回来了!”殷勤的迎上风尘仆仆归来的徐飘然,白公子在心里庆幸自己已经先一步赶走了狐狸,不然忙碌了整天回来还要为看到讨厌的家伙而生气的话,恩公也太可怜了!可惜徐飘然没有注意到白公子为自己端茶捶背的悉心,他的俊眉从回来起,就一直什么恼心的事情深锁着,看的白公子的心猛然紧抽,明知故犯的又把手抚了上去,虽然已经被告之了很多次徐飘然讨厌自己这个动作,但他就是忍不住嘛……皱眉的恩公即使忧郁中透出摄人的魅力,但他依旧不喜欢!

“唉……”照例在那冰冷的玉手靠近自己的眉梢前将其一把抓下,徐飘然的目光在白公子脸上扫过,接踵而来的叹息,不知有没有白公子的缘故在内?

“恩公……怎么了吗?”维持着被抓住的动作,白公子怯生生的问?

“没什么?”懊恼的松开手,徐飘然无力的坐下来,头痛的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奇怪自己竟然有想对白公子倾诉的念头,他品香公子从来没过需要别人插足自己公务的习惯啊!不着痕迹的踱到他身后,白公子小心翼翼的将手指轻柔的贴在徐飘然的太阳穴上,缓缓的揉弄着,顺便将力量适度的传了过去,呢喃的声音更像是哄谁入睡般似的响起在徐飘然耳畔:“恩公……有什么事情告诉小白,也让小白为您想想办法好不好……”早在他的手指接触上穴道就已经有点昏眩的徐飘然,用梦呓般的口气回答:“……还不是那个……陈将军……仗着自己受皇帝信赖,姐姐又是正宫皇后,一直看不起我……说我是凭着一张嘴加七分姿色才被皇上封侯的……还骂我出身低贱……用苟且的手段惑主……”冷冷的在嘴角扯出个寒气袭人的邪笑,白公子无限温柔的环过徐飘然,让后者依靠在自己怀中,双手悄悄的离开穴道,怜惜的碰着徐飘然的双颊:“恩公……还有没有了呢……”

“嗯……”轻哼了一声,几乎睁不开眼睛的嗫嚅了一下唇,徐飘然断断续续的界面:“他……还三番五次的来‘君自醉’找麻烦,不仅把最红的姑娘强行霸占,甚至还侮辱她们说她们不配伺候将军,连银子都不给就拂袖而去……”提到银子的时候,徐飘然似乎恨恨的咬了一下唇,但紧接着还是在睡意的驱使下,松弛了下去?

已经听的八分明白的白公子,什么也没有多说的把在自己安排下沉沉睡去的徐飘然抱上软塌,在确定替他把锦被盖好后,转身飘然而去?现在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有人要倒霉了!耙欺负他恩公的人,就要做好生不如死的觉悟!

“潇湘姐姐!那个陈将军又来了,这才还带了好几个当官的同行!”一个深受其害的小丫环一路碎步的跑过来,正好遇见盛装出来迎客的潇湘,仿佛见了救世主般的,连忙报告给她?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潇湘也免不了在娇颜上浮现无可奈何的表情,但毕竟是也算是半个管事的人,纵然百般不情愿,她还是扯出个媚笑迎来上去,尽力而为把那浩浩荡荡的蹭白食的人群挡在入口?

“啊,这不是陈大将军吗?上次您光临指教,不是说小店不上台面,决定再也不来吗?”顺便一提,你上上次,大上上次,再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皮笑肉不笑的滑开一步,险险躲过陈将军的狼抱,潇湘嗲嗲的问道?

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来,陈将军自顾自的招呼着随行人员上前:“大家随便玩啊!今天是本将军请客,都记到我的账上!”那群趋炎附势的家伙做势欢呼了一下,纷纷毫不客气的向美丽的姑娘们抓过来!“君自醉”的花销可不是一般的高,姑娘们又个个骄傲的很,难得捡到个白玩的机会,又趁姑娘们碍着将军的面子不敢反抗,谁不想抓住这机会好好的玩个够本?!

尖声叫着想维持秩序,但发现自己已经是无力回天的潇湘,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决心一定要把下在陈将军酒里的巴豆的计量比平时提高一倍!就在她认命的被陈将军搂上腰的瞬间,两个声音一前一后的响起,先是狐狸怒吼着一把扯开将军的肥手,接着是白公子清雅的声音安抚去陈将军被拉开后的震怒:“将军大架光临,让小女子陪您,也算沾您点贵气,不知将军是否恩准呢?”

在看清由楼梯上莲步而下的白公子后,两声惊呼此起彼伏的充斥了整个大厅,以将军为首的嫖客自然是惊艳,而以狐狸为首的人们则是为眼前不知是否算自己眼花看错的奇景感到震惊!只见白公子挽了个宫髻,一身飘逸的白裙,黑若缎子的长发一路散到脚跟,白皙如玉的肌肤,点缀着特意涂脂的朱唇,不及一握的水蛇腰被衣带勾勒而出,那轻缓的步子,更仿佛金莲上起舞,无比的婀娜动人!

最吸引人的,当属那亦非男亦非女的气质,似乎不属于人间……

“好好好!当然好!难得美人你如此识大体……”抹了一把口水,陈将军放过潇湘,目光一瞬也舍不得移开的向白公子靠近:“本将军当然愿意,非常愿意!”

“小白!你……”哭笑不得的瞪了前者一眼,潇湘也实在被搞胡涂了,平时没有任何主见的家伙,怎么此时自作主张了起来?难道又是徐飘然在背后暗示的不成?!递了个让他放心的眼神过去,白公子蛇一般的攀上陈将军的手臂,引着他往厢房里走去?

满脸婬笑的跟着他进了屋,陈将军不等白公子站稳,就猴急的抱了上去!早料到他有此举动的白公子也不反抗,只是突然清清嗓子,吊高音的大叫:“啊~~~!有蛇啊!”

“在、在哪里?!”被这窜进脑袋里的尖叫吓到,陈将军近乎耳鸣的转过头去,顺着白公子的指引,果然有一条白色的小蛇正盘在自己身后!倒抽一口气,顾做轻松的笑了笑,陈将军当然不肯在美人面前失了威风,二话没说的拔出腰间的配剑,砍了下去,把白蛇剁成了两段!但是还没等他喘过气来,白公子的叫声又响了起来:“啊~~~!床上还有!”

急忙转身,果然看到多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白蛇蜷在床上对自己吐着腥红的衅子!机械性的手起剑落,床上的蛇也被碎了尸!可是,他一完事,白公子的尖叫就配合默契的跟着响起来,越来越多的白蛇从四面八方涌进屋子,近乎抓狂的一通猛砍后,陈将军喘着粗气跌坐下来,抓过杯子就要往嘴里灌茶——

“啊!蛇啊!”就见杯子里,也不偏不倚的浸着条白蛇,碧玉般的眸子正闪着寒光的瞪视着自己!将杯子远远的抛开,陈将军不顾自己的叫声已经吸引了大批的客人窥视,崩溃的挥剑在屋里一阵乱砍,把所有的家具劈的四分五裂,嘴里还不住的大叫着:“有蛇啊!到处都是蛇啊!!来人啊!救命啊!!!”

冷静到冷酷的笑看着陈将军被和他一起前来的人们半拉半架的抬走,白公子无辜的对闻风而至的潇湘解释:“一进屋将军就非说有蛇,这哪里来的蛇啊!将军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发做了吧~再说~堂堂大将军,竟然有蛇就怕成那样,也太叫人笑话了吧……”

哑口无言的点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潇湘,仔细的扫视了一番屋子,可是她也没有发现半条蛇影,只是床上地下,还有那杯子的碎片周围,都零落着一丝又一丝的不知是谁的秀发而已……

放弃了追究,潇湘吩咐着下人们收拾残局,而白公子则推说累了,起身向徐飘然的房间走去?一隐入没人看见的地方,白公子就挂上了小人得志的笑容,从袖口里取出一枚大若桃子的夜明珠来把玩:“哈~才没那么便宜呢~~砸坏我恩公的家具,也得叫他拿出点东西赔偿损失!”将从陈将军身上模来的夜明珠凑到眸子前欣赏,突然发现其中还隐隐约约透出龙纹的白公子,虽然不识货,但也半是肯定的点头,笑的越发灿烂:“估计比想象的还要值钱,那么我不仅替恩公索赔了,还赚了一笔了!”幻想着得到徐飘然夸奖,白公子雀跃的换过衣服,向最近的一家当铺赶去!

“我睡着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第二天醒来,就听到了最新版本的将军怕蛇产生幻觉的流言,徐飘然不甚清楚的摇了摇头,反正只要那个讨厌的将军不能再来烦他,怎么样都好!况且,今天查帐的时候,突然多出来了几万两黄金,这样双喜临门的时候,连一向怀疑的徐飘然都懒得多做计较了!不过,出于小心,他还是问了白公子那银子的问题,得到了后者以“将军怕人笑话,付的赔偿”的答案……

“恩公……不要多想了嘛……”蹭上徐飘然,白公子睁大眼睛,期待着表扬?但他在报告时忘了把自己的丰功伟绩给呈上去,徐飘然哪里知道他做了什么?空等了半晌,白公子终于垂头丧气的放弃了,转而想想,只要能为徐飘然做点什么就好了嘛!反正他已经证明了他堂堂白公子,可不是只会惹事而已的啦!

傍自己找到了个幸福的理由,白公子乖巧的任心情舒畅的徐飘然抚模着秀发,将自己抱上床去?弓身迎上那落在身上的蝶吻,主动褪去无瑕的白衣,沈溺在那掠夺呼吸的吮吸间,白公子似懂非懂的叹了口气,指间轻点,窗绫落下,遮挡住一室弥散的春情……

昏昏欲睡的夏日里,知了在树上重复着那单调的歌声?一阵微风拂来,撩动着垂杨的绿意,地上斑驳的树影,也随之起了一荡婆娑?也许是因为炎热的关系,白公子冰冷的身体受到了徐飘然出奇的欢迎?此时的他,正一脸胜似神仙的满足,倚在徐飘然的怀里,和他同躺在席子上?狐狸还在外面不停的对潇湘送着甜言蜜语,可似乎依旧没有得到恩准靠近美人一步?谁叫他一身的皮毛热的要死呢,不知等到冬天情况会不会好转……

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白公子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思绪也松弛了下来?好像……徐飘然从来不肯对自己说句那被狐狸念到耳朵长茧的爱字?可是……脑中回忆起狐狸每天告白时那喋喋不休的状态,白公子努力的摇动着脑袋,把那个景象抛出体外?看样子……听不到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光看潇湘吃头痛药的频率直线增加,他就心有余悸了?

“小白?”被他稍嫌剧烈了点的动作碰醒,徐飘然眯起眼睛,用抱怨的声音哼道?不好意思的吐吐香舌,白公子动作轻柔的又趴了回去,享受着背上徐飘然有规律的轻拍,安然如梦?成仙……已经变成遥远的一个过去了……

“这里的管事的呢!出来!!”突然,前厅的一声吼惊动了夏日午后的宁静!徐飘然应声惊坐而起,把还没弄清状况的白公子不甚甩到了地上!

“恩、恩公!”不是很清醒的揉着摔痛的地方,白公子瞪大眼睛不解的看着平时泰山塌于前也色不改的徐飘然,用近乎惊慌失措的样子奔出去,直觉不妙的连忙爬起身,尾随而上!前面,早有先一步赶到的潇湘在和官兵们理论:“你们搞什么!我们正规买卖的,平时也没少了孝敬!况且,这是布衣侯的产业,是你们说抄就能抄的吗?!把你们的头给我叫出来!”

“怎么回事?”皱紧眉,徐飘然暗叹不好的迎了上来?一般官兵哪里敢在他这里动土,今日看他们那飞扬跋扈的样子,估计大事不妙了!瞬间转过上百个想法,怎么也回忆不到自己哪里犯了事,徐飘然只好堆上干笑,抱拳一礼:“列位大人,什么事情好好说,不必叫人直接抄我的老本吧?”

“哼!没什么好说的!”老鼠般的小眼睛里泛着坏光,为首的锦衣卫由怀中恭恭敬敬的模出圣旨,大模大样的照本宣科:“罪臣徐飘然听旨!你私藏贡品,图谋不轨,今已查明,事实具在!现消去你布衣侯的封号,没收全部产业充公?念平日恩情,不另罪他人,而你却难以赦免欺君重罪,着令即日起押送至京城,待秋后于京城弃市!”所有人的心随着旨意的宣读一点一点的下沈,当最后一个字读出来的时候,潇湘已经不要形象的破口大骂起来:“胡说八道!我们老板什么时候跟贡品牵扯上了关系!我们老板虽然爱财,但取之有道!你们血口喷人,拿出证据来啊!”

“叫证人,福瑞当铺的朝奉出来对质?”看都不看她一眼,锦衣卫挥手,叫上来那个大家都不算陌生的胖朝奉?轻蔑的由木盒里取出那枚内藏龙纹的夜明珠,锦衣卫凉凉的问:“你看清楚了,这个是不是徐飘然叫人去当的啊!”

装模作样的凑上来仔细辨认了一番,胖朝奉讨好的不叠点头:“是是是!就是品香公子上个月叫一位白衣的美人……啊!就是站他旁边那位去当的!一共当了黄金三万两,小的有当票为证,错不了!”

“啊……怎么了?不能当不行?!”被所有人的目光扫过来,白公子不安的往徐飘然身后躲了躲,无声的望着他许久,徐飘然缓缓的木然的别开头去,锦衣卫接着说道:“徐飘然!你知罪吗!这是西夏此次进贡的宝物,你也敢私吞!!好大的胆子啊!还不速速束手就擒,也免得受皮肉之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炸开的狂笑中,徐飘然傲然的瞪退了想要来抓自己的官兵,冷冷的甩甩衣袖,看也不回头看一眼白公子的主动走了过去:“不劳你们动手,我徐飘然自己会走?不就是弃市吗?我徐飘然既然敢做,又有何惧!”

“什么叫弃市?抛弃在市场里吗?”傻乎乎的抓住面色不善的狐狸,白公子紧张地问?后者一把反手按住他的肩发泄似的猛晃:“你、你都做了什么啊!!!你恩公……弃市……那是斩首示众的意思啊!!!”

“什么!!!”全身被雷劈中般,白公子茫然的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摇头后退:“怎么会……怎么会!我、我只是想帮恩公忙而已啊!”突然醒悟的震了一下,他又飞快的扑到徐飘然前面拦住:“恩公!是小白的错!是我的错!”接着,白公子死命护住表情漠然的徐飘然,对着官兵们吼道:“不许你们杀我恩公!听见没有!谁都不许伤害我恩公!”

就在官兵为难之际,徐飘然突然出手,轻柔的,不留情面的,坚决的……推开白公子!

“恩公!”被狐狸抓住无法再追上去的白公子,只听到徐飘然最后的一句决绝:“你滚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不——”怒吼着甩开狐狸的桎梏,白公子做势还要追上去,却被潇湘又挡住了去路!

“你还要去做什么?你追上去会有什么帮助吗?!”

“我……我……”理亏的跪倒在地,白公子捂着脸,低低的抽泣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只能害自己的恩公而已?!为什么!他明明是来报恩却害得徐飘然由荣华富贵变得朝不保夕!为什么!为什么……就算是悲伤……老天也没有给蛇流泪的权力?!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了!你赶快给我回忆,那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狐狸似乎是最先冷静下来的一个,只见他拖着白公子离开已经开始被贴封条的“君自醉”,来到挤满了人群的街上,摇着后者的肩追问?

“是……是我从陈将军身上模来的……”不假思索的回答着,白公子的目光停留在被贴上一张又一张封条的“君自醉”上,繁华如梦,醒来竟然是如斯的简单!

“……我懂了?”

“我也懂了!”

几乎是同时,狐狸和潇湘喊了出来?只剩下白公子还什么都不明白:“我不懂啊!”

安慰的拍拍他的肩,狐狸很聪明的选择不要浪费时间和他解释:“总之,平反的事情我和潇湘来办,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追上去看顾你的恩公,千万别让他想不开了!”

“还有!”拉住点完头就要飞走的白公子,狐狸头大的把他拽到一个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第一,不要让人发现你是蛇,你也不愿意没救出徐飘然自己反而被别人烤了吧!第二,这一群人赶出来没办法安置,快点用五鬼搬运法把被充公的银子弄出来些!第三,不管你恩公说什么你都当那是废话,绝对要守住了他,不要让我们白忙听懂了吗!”

“懂、懂了!”慑于对方的气势,白公子老老实实地大力点头,然后在帮狐狸搬出银子后,化身白光飞掠而去……

“真是一个添麻烦的家伙啊?”留在原地的狐狸伸了个懒腰,对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银子感慨道,接着招招手,像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的样子率领潇湘她们开始了搬运工的幸福时间?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坐在囚车里,徐飘然淡然的抬头仰望着苍穹?一群雁儿飞过,还有几丝絮状的白云……开始觉得搁的生痛的木车板,已经坐到习惯了,只是腿有点麻木,感觉不到是不是还连在身体的下方?随着囚车的摇摆晃动着身子,似乎大脑也因这过于简单的动作变的迟钝了,竟然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

肚子好饿,可又一点也不想吃东西……为什么要吃东西呢?他反正也快要死了不是吗?昨天,他还是集荣华富贵与一身的品香公子,还怀抱着心爱的人躺在阳光下懒洋洋的琢磨着晚饭不知该吃什么比较好;而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个连乞丐还不如的监下囚,被押往京城里送死?

他做错了什么吗?没有?他明明是无辜的啊,他可以说,他也完全有把握让皇帝相信自己,如果他供出白公子的话?只要他把白公子供出来,他的产业,他的名望,他本来拥有的一切,本就属于他的一切就都会回来了?而代价,也不过是失去一个本来就是自己突然闯入他平静生命里的怪人而已?但如果不说,他辛苦挣来的一切,都没有了……不但如此,还要把命也赔上!为了一个人,为了一份感情,为了一个自己连爱都不清楚能不能承诺的家伙,值得吗……

每个人的一生总会遇到几次这种自以为是天荒地老的感情,而所有的热情过后,也不是“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为了这点冲动,他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大了一点呢?他品香公子是个商人,不是个吟风弄月的呆头书生?怎么会权衡不出这其中简单的利弊呢?不论他怎么想,为了白公子送命都是不值得的事情,而且,那家伙不是也说了报完恩就会离开了吗?那么,他傻傻的把一切都当真的去珍惜不是太可笑了吗?说不定自己送命后,他反而无所谓的离开呢!就算他没有忘记自己,就算他之后还会怀念自己,可这怀念又能维持几年呢?终有一天,他会把自己忘记,去寻找新的生活,新的所爱?而所有的人不但不会责怪他,还会鼓励他说什么自己知道了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的!

凭什么?!为什么他们认为被所爱的人遗忘被所爱的人背叛的自己,会高兴?!就因为他死了,所以就不再重要也不能独占任何了不是吗?!他不要死?!他为什么要死!死的应该是那个惹事生非的白公子才对!他又没有欠那个家伙任何东西,干嘛要替他送死呢!

“呼……”疲惫不堪的吐着气,徐飘然靠倒在木栏旁,缓缓闭上眼睛?

死就死吧?

虽然不值得?

虽然付出与所得不成比例?

虽然自己也并非那种被一时的热情冲昏头脑的人?

但是……

死就死吧?

谁叫想的明白所有的利弊的自己,

依然连半丝悔意都没有的……甘心……

“恩公!!!”被后面那声熟悉的呼唤惊到,徐飘然一时间心里杂陈进了五味,明明还怨他连累自己不想理会,但心中的欢喜却驱使他忍不住的回头!

“你来做什么!”迅速沈下脸,徐飘然压抑住想要抱住对方的冲动,冷冷的斥责?仿佛那是个理所当然的答案,白公子想也不想的开口,双手紧紧抓住囚栏:“恩公,我和你一起去!”狼狈不堪的别过头去,哑哑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又被激起了对尘世的依恋:“跟我一起去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恩公?”努力的把手臂从木栏间的缝隙里伸进去,白公子满心期待的想要够到徐飘然,可是后者却更快一步的躲开了:“不要叫我!你真的是来报恩而不是报仇吗?!”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白公子接下来的坚定足以把徐飘然的决心给压了过去:“所以,我一定要陪着你?你可以骂我,打我,但你无法赶走我?恩公,我并不只是出于责任或者是罪恶感,我要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爱你?”

想要嘲笑的话咽在了喉咙里,呛咳着掩饰心中的震惊和尴尬,徐飘然更加不肯直视白公子那双仿佛在闪闪发光的眸子?好奇怪啊……一般人听到这种话不是会越发心甘情愿的送死才对吗?可是,他听到白公子的告白后,却更加舍不得死了?是啊……谁愿意在幸福的时候想到死亡呢?

转过身来,爬到囚车的边缘,徐飘然颤抖着将手也顺着缝隙伸出,白公子欢嘶一声扑过去,两人就那样隔着渗透了死亡气息的木头牢牢的拥抱在了一起!

“分开!分开!你们成何体统啊!两个男人抱一起不恶心啊!”已经看到翻白眼的狱卒们,毫不留情的拥上来,扯开还扒着徐飘然不送手的白公子!看见他们的手在白公子的身体上拉扯,徐飘然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现在的立场,大声吼道:“拿开你们的脏手,不许碰我的人!”

“恩公……”俏脸飞上了一片醉红,白公子咬着薄唇,羞涩的垂下头去,但感动还没开始酝酿,他就又被狱卒们推开了!而那个领头的更是捡了几块石头投打根本无处躲闪的徐飘然,还泄愤的骂道:“你狂什么!你当你还是那个什么公子不成!版诉你,你们这群人落到老子手里连条狗都不如!叫什么!你叫什么!想受罪还不容易,老子有的是方法整你!你当你还有钱吗?哼,连个茶钱都给不起,我还以为押个江南首富能有多少油水呢!”

“你——”眼见徐飘然受了侮辱,白公子的眸子突然恢复了蛇的碧色,凶光乍现,要不是徐飘然那一声喝止来的及时,那个领头兵的命就没了!

“算了!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哼?”在心里拟定了个计划,白公子暂时安静了下去,默默的跟在囚车的后面?等到天黑,等到恩公睡去,他会给这群家伙一点小小的教育的……一点虽然小,却终身难忘的教育……

天黑的虽然已经算很快了,但在白公子心里却早已迫不及待,原因不外乎其它,那群狱卒不知是嫉妒徐飘然美貌还是纯粹捡到了个发泄的工具,短短几里路上,欺负嘲弄侮辱品香公子的次数已经高于白公子的计算范围了!憋了一肚子火的白公子,对着遥遥挂在天迹的寒月冷然一笑,白衣随夜风袂袂,飘然的跃到囚车前?车内的徐飘然哪里受过如此侮辱,在拒绝了狱卒丢进的垃圾般的食物后,疲惫不堪的入睡了?

篝火的光芒残喘的跳跃着,仿佛要照耀什么似的,但那不自量力的焰火,只能照出一轮延伸到无限的阴影罢了?大概习惯了睡郊外,狱卒们纷纷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那粗糙的发音震的人耳膜发痛,白公子也颦起秀眉,惟恐徐飘然难得的休息再被吵醒了?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叹息着拂袖,扬起一阵香风,散进空气里,笼罩了徐飘然……颤抖了一下,后者沈入更深的睡眠中去?

“恩公……”呢喃着,白公子莲步轻移,那粗大的木栏仿佛不存在似的,被他轻易的穿过!凝视着徐飘然那不安稳的睡颜,无限怜惜的抚着对方微微颤栗的睫毛,白公子那弓的一吻,温柔的印在了后者的眉心?留恋的又看了一会儿,白公子突然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晚的空气,飞身出了囚车,邪媚地一笑,玉立在狱卒们中间,左右开弓,一时间白影翻飞,每个狱卒脸上都至少挨了十七八个巴掌!

“谁打我?!”

“有人劫囚车?!”

钻心的痛让那群狱卒们近乎尖叫的一个个滚了起来,捂着两颊四处巡视,但只看见白公子好整以暇的抱臂而立,清凛的美丽犹如绽放在夜下的幽昙,让人不敢逼视!为首的狱卒不愧是见过更多世面,爬起的第一时间就检查了囚车,在发现徐飘然没有逃逸后,才转身问怎么看都像罪魁祸首的白公子:“刚刚是你打了老子?!”

“没错?”傲然昂首,白公子蔑视的瞪回去?

“你活腻了?!”不等他说完,狱卒们就个个挽起袖子,眉毛倒竖的围了上来,可是,他们明明还离白公子有一段距离,却被一股力量给打飞了出去!七手八脚的爬起来,这回没人敢轻易接近了,为首的狱卒警惕的问:“你会武功?!”

“大概以你们的话说就算吧?”皱起眉,白公子懒得废话,又一个扬手,周围的草丛中发出了一阵阵“嘶嘶”的回音?

“啊!有蛇啊!”视力最好的狱卒率先发现那些爬到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惊吼着跳起来,一把拍开那已经缠到腿上的小白蛇!可惜,他越拍那些蛇就越多,其它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几乎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每个狱卒就被狠狠的赏了一口!

“毒!我中毒了!谁有解蛇毒的药!”顾不上伤口的痛,为首的狱卒惊慌失措的按着伤处,绝望的在怀里寻找随身携带的解毒药,但白公子那凉凉的声音适时的打断了他们:“没有用的,这些蛇的毒只有我有解药?而且……普天之下,也只有我有?”

“……”哑口无言的盯着白公子,每个狱卒在信与不信中挣扎,但是伤口传来的那一荡荡的疼却不给他们再三思索的时间,似乎猜到了他们的想法,白公子突然翻出来一粒药丸,递给为首的狱卒:“你现在是不是浑身无力,伤口又麻又痛?吃掉这个就立刻不痛了?”

按照他说的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真如白公子预测的那样,为首的狱卒咬了咬牙,壮士断腕般的一把抢过药来,塞进嘴里——

“好、好难吃!呃……”

“不要吐哦~吐出来你就死定了!”眯起惑媚的眸子,白公子逼近一步威胁,果然,那个狱卒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就是硬憋住了不敢吐出来!

“怎么样~你是不是感觉伤口没那么痛了,力气也恢复了~”

“好像……”完全陷入了心理战术的陷阱,那个狱卒惊讶的大叫:“真的好了!”

“给我药!傍我!”见状,其它还有疑惑的狱卒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白公子早有准备的飘开了,抖手一人赏了一粒,却不忘警告:“不要高兴的太早,这解药一共要吃七次呢?所以……如果你们敢不听我的,或者对我恩公有半丝不礼貌,你们就死、定、了!”冷笑着的白公子,在狱卒们眼中犹如美艳的罗刹,哪里还有人敢反抗,连忙个接一个的不叠点头!

满意的抿唇一笑,白公子立刻吩咐狱卒打开囚车的门,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倚着徐飘然躺下,在他耳边忍俊不禁的低语:“那些人类好笨哦……我明明是草蛇啊……”

“为什么我每次醒来总有错过了什么的感觉?!”茫然的看着狱卒们老老实实的把白公子买来的锦被软塌铺进囚车里,并将苏绣的幔帐围在四周,还有源源不断送来的山珍海味等佳肴,加上玉盘摆着的如山的瓜果,徐飘然实在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囚车里还是在行銮里了?尤其是当为首的狱卒奴颜婢膝的来询问他还需要什么的时候!

“小白这……”

无视于徐飘然的疑惑,白公子摇着纸扇为他送来清爽的凉意,回头口气坏坏的吩咐守候在旁的狱卒们:“你们还不快为我恩公扇凉!前面领路的怎么搞的?不要颠坏了我恩公!还有,我不是说过中午恩公要吃碗鲍鱼粥补补体力吗,怎么还没送来?!无锡的‘三白’很是有名,既然路过就要品尝!你们还没准备吗?”

呆呆的看着狱卒们赔笑的领命而去,徐飘然捂着发涨的太阳穴,放弃了思考?

“恩公~~来~尝一口冰糖莲子粥,去去暑气……”

“恩公~~那~张嘴哦~这个醉虾我帮你剥落好了,尝尝看……”

“恩公~~先吃这里的鱼,是我剔好了留给你的……”

“恩公~~喝口茶吧,是我叫他们取来寒泉的水泡的,听说很提神吔……”

“恩公……”

“好了!小白!”懊恼的倚在软塌上,哭笑不得的瞪了捧着盛满美食的青花瓷碗,俏脸满是期待的白公子一眼,推开他送到自己嘴边的筷子:“我吃不下……”

“怎么可以这样!恩公你今天只喝了一碗燕窝而已,身体怎么撑的住……”

“足够了……”苦笑的把他手里的碗拿开,展臂将白公子搂进怀里,徐飘然淡淡的故作平静的解释:“我不想吃什么……只求多看你几眼……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纵然现在的生活比在“君自醉”里还悠然自得,可是徐飘然无法忘记,这一路赶赴的是鬼门关?只要忆起马上要和白公子天人永隔,就叫他什么食欲都打消了?进京的路,为什么从来没有这么的短过……

沉默不语的垂下头,白公子不知是在想什么,隔了许久才幽幽的叹息着,伸手怯怯的扯了扯徐飘然的袖摆:“对不起……都是我害得恩公你……早知道我就不偷了……那个什么破夜明珠!”

“偷?”一直没有问白公子事实的来龙去脉,说白了内心还是有点惧怕和抵触答案的徐飘然,闻言着实的僵住了,他猜测过不少的答案,但偷这个回答却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反手扳过白公子,揉乱其乌亮柔顺的秀发,半是责备半是宠溺的,徐飘然急切却又淡然的问:“小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慢慢的告诉我好吗?那天你在给我讲述情况时,是不是少汇报了些什么?”

痹巧的点点头,白公子哪里还敢隐瞒,连忙整理着用词,快速的把事情解释出来?本以为会被徐飘然骂或者是讨厌,但后者在听完后只是朝天望瞭望,云淡风清的教训:“真是……你要是不拿去卖就好了!这种东西到手了不能急哦,下次告诉我,我帮你销赃?”失笑的拍了拍白公子的肩,徐飘然顿了一下补充:“当然,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哑口无言的呆望着徐飘然,白公子越来越不了解这个男人了……但是……却越来越欣赏……越来越爱了!这个人,就算告诉他自己是蛇也没关系吧……

可是,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因为回忆起狐狸的警告而卡在了喉咙里,白公子想到了可能会有的几种结局,又不禁茫然了?那个白娘子,本来和许仙如此恩爱,但在知道她是蛇后,许仙还不是迟疑不决了?虽然他不明白……可人类似乎真的把种族看的很重要!就以他出洞后听到的为例,全是人类,但汉族和外族还不是连年征战个不休?更何况自己是条蛇呢?万一不幸被狐狸言中了,他不就成了一碗蛇羹了吗?!

以为白公子是为了自己的事情担忧而一言不发,徐飘然格外有自信地爽朗地纂过对方的玉手,呵护在掌心,坚定的眸子,直视着白公子那迷漫中腾着水气的双眼:“如果是为了小白顶罪而死,我不在乎什么?但为了那个蠢货将军就太不值得了!也该让他们知道,栽赃我品香公子,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得逞的事情!”

“恩、恩公?”看到徐飘然异常振作固然令白公子开心,但如果他没有看错也没有记错的话,那个眼神……又和当年他要把自己烤着吃时如出一辙了!本能的瑟缩着,白公子不安的追问:“可是……恩公已经是监下囚了啊……怎么办呢?”

“没钱确实是件麻烦的事情?”轻咬着下唇,徐飘然早在下了决心后就陷入了谋划中,闻言亦是没把握的点头:“不过……有价值的可不仅是钱而已?”由于要消化和追赶徐飘然的思绪对白公子来说太勉强了,后者很聪明的放弃了思考,直接开口:“恩公,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让小白出份力吧!至少……至少我可以弄到钱!”虽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搬来的钱其实是徐飘然的资产……

“……小白,我记得你会武功对不对?”徐飘然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坏坏的笑出口?

“是、是啊……”法术也算的话……

“那么,请你先赶回江南,去将军府里再帮我偷点东西出来好吗?”

“好、好啊!恩公要什么!”痛快的点头,只要是为了徐飘然,他白公子就算是要遭天谴也无所谓,再说……偷那个将军的东西应该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一张被藏起来的礼单?”凭着丰富的阅历,和几年布衣王爷当下来的收获,徐飘然要白公子管狱卒们讨来笔纸,大概的把礼单的样子描绘了一番:“很容易找到的,因为那个单子的颜色是明黄,除了那个外,其它的都不是?至于明黄……”四下张望了一眼,徐飘然欣喜的撩起幔子,指着旁边,那被斜阳染了暮色的池塘:“看,就是那光晕的色彩!”

“可是……”示意自己看清楚了后,白公子拉下幔子:“既然说是藏起来的,我又怎么能找到呢?”冷静的近乎讽刺的扯动嘴角,徐飘然挑了挑眉,自从知道另有原凶后,他的理智就压过了情感:“那个将军摆明了的孤寒相,铁定信不过什么人?他藏东西,也一定会藏在离自己最近最保险的地方?不过,那些都不是好方法?最好的方法是让他自己把藏东西的地点指给你?”

“他自己指给我?”

“是啊?”高深莫测的点头:“顺便别忘了,再顺手带走点值钱的东西!害我那么惨,应该要他双倍的赔偿!”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露出本性后的兴奋,徐飘然正准备要教白公子投石问路的方法,让他先假装偷到了东西把将军府搅乱,而这样一来将军就会心虚的跑到藏宝的地方去检查了!可是,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再听到他的肯定后,白公子突然自作聪明的小脸放光:“恩公!我明白了!那我去了!”

“喂!喂?!你真的明白了吗?小白——”叫不回对方飘远的身影,徐飘然皱着眉怀疑的呢喃:“小白他明白了?怎么会?他什么时候变聪明的?”但看他走的那么有自信,应该也不成问题吧?况且,现在自己除了信任白公子外,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了……

前面的白公子,欢欢喜喜的赶了大半的路,心中盘算着自己终于可以将功赎罪了!恩公真是聪明啊!只要自己用点法术,将军不就乖乖的把地点指给自己了吗?!可是……

“奇怪……恩公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会这个法术的?”

怎么也想不透自己是何时漏了破绽,白公子就在这恼人的焦虑中赶回了江南的将军府!按计划隐去身形,没费多少功夫,就被他潜了进去?有时他不免怀疑《白蛇传》里杜撰的戏份是不是太多了点,为什么白娘子去个地方总是要一波三折,哪里像自己,根本不非吹灰之力嘛……

而门口,贴在大门上两张门神画被风轻轻吹起,画内的两位门神郁闷的对话着……

“喂,就那么被妖怪进去了,我们是不是很丢脸啊!”

“你难道真的想帮那个作尽坏事的家伙守脏款吗?”

“谁愿意啊!我恨不能他赶快遭报应!但我们毕竟是门神,贴在这里受人香火却没起作用会不会有玩忽职守的嫌疑啊?”

“你还真是想不开!其实根本算不上我们的责任啊!”

“为什么?”

“笨!我们是门神,但那家伙是翻墙进去的……”

体恤不到门神们放水的苦心,白公子只当是自己幸运的进了内屋,不费时的找到了那个酣睡中的将军?手指捏了个法式,直点将军的天门穴,见到后者睁开眼睛,白公子压低了声音询问:“告诉我,你把礼单藏到哪里了?”

听到问题,那个将军似乎抵抗了一下,但终究不是白公子的对手,老老实实的爬起来,昏昏鄂鄂的按动几个机关,只听咔的一声响,将军刚刚躺的那张床向上升了几寸,露出下面的暗格!满意的笑了笑,白公子一收式,将军的身体死猪般的又倒回了床上!

手忙脚乱的拉开暗格,却让白公子傻了眼,因为,里面放的全是明黄的东西啊!有衣服,有卷轴,有密密麻麻写满的纸张,到底什么才是徐飘然要的名为礼单的东西?!要白公子记住礼单这么复杂的东西当然不容易,可明黄这个颜色他却自信不会弄错!想来想去,最保险的还是……

月兑下外袍,白公子将所有看见的是明黄色的东西全部塞了起来打成一个大包袱背在背上!当然……他不会忘了徐飘然的嘱托,等他背着那一路涨起来的包袱离开时,将军的屋子已如蝗虫过境,所有陈列的古玩玉器都不复存在了,就连将军身上那件缫丝袍子也被扒掉了!

一阵凉风由忘了被关上的窗子窜入,身上只有一条褒裤的将军冻得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下一秒就席卷了整个将军府!

“将军怎么了?”

“不用在意,怕是又开始闹病说看见什么蛇了吧!”

“可是……不去看看真的好吗?”

“安啦~反正他叫累了自己会睡,这几天都是这样不是吗!”

踏着夜色,白公子满载而归,向着和徐飘然汇合的京城赶去……

而有个家伙,却先徐飘然和白公子到达了京城,不是别人,正是安顿好了“君自醉”的姑娘们后,苦命的赶来想办法救徐飘然的狐狸?其实,以他的想法,直接叫徐飘然跑路就好了嘛~何苦花时间精力来洗什么冤呢?这人间的冤枉实在是太多了,谁能洗的干净呢?但是,这个主意在潇湘那里被批的一文不值,为了不得罪心里的爱人,狐狸也只好连夜兼程,用法术来到了皇宫前面!

眯起眼,打量着高耸庄重的宫墙,狐狸开始合计自己应该用什么方法了?

是要留个血书什么的大呼冤枉呢?

还是干脆拿把剑横在皇帝的脖子上命令他收回成命呢?

要不抓个后妃公主的当人质?

那样估计徐飘然就算无罪也得有罪了!

摇摇头,把那些没有建树的想法抛到脑后,狐狸坏笑着活动了一下四肢:“那些都太土了,还是拿出我的看家本领——作祟!不怕那个皇帝不会受不了的反省自己的命令里有无冤枉的成分!”打定了主意,狐狸自信满满的腾身而起,化作一团淡淡的红光,向皇宫跃去……

就在穿过宫墙的一刹那间,狐狸突然感觉一股浩然正气向自己笼罩而来,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了!他太忽略皇宫的天子之气了,被这里的守护神君发现了!本能的在那捆仙锁缠上自己的前一妙将白公子的蛇皮变做美丽的白鸟冲了出去,狐狸再没有抵抗的机会,被捆仙锁绑的和粽子一样的摔在了地上!咬了咬牙,狐狸甩着被摔的七荤八素的脑袋,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就看见一尊天兵手持天剑身披金甲的立在了面前,不怒自威的吼道:“大胆妖孽!竟然敢闯皇宫,恕不知有吾等天将守护于此,岂容你等造次!”

“那个……”讨好的苦笑了一下,狐狸很没底气的申辩:“可不可以从轻发落啊……我是乡下狐狸,没见过世面啦……”

“还敢来讨价还价!必你入困仙洞,七七四十九天化你为血水,打碎你的原神!”

“不要那么狠吧……明明是个意外……我不想进去啊!我是迷路而已!”

“……”

“听我解释嘛!”

理都不利哀号的狐狸,天将拽着他变做金光一道,骤然离去……

眼看前面就是徐飘然所乘坐的囚车了,白公子不由自主的划开单纯干净的笑容,加快步子准备冲过去,可是,夜空中突然白光一抹飞降而下,迎面拦住白公子的去路!自然而然的展开玉臂,白鸟梳理着洁白的光羽,稳稳的停在了白公子的小臂上……

“什么?!”读出白鸟传达的讯息后,白公子俏颜失色的几乎惊叫出口:“那个死狐狸,怎么会那么笨啊!”不知道被白公子骂笨,狐狸的心里是不是会更加的懊悔,但现在如果白公子不去救他,他就真的死定了!而且,为了帮助别人而不动脑子的死掉,不仅成不了佳话,还会变成笑话!

沈吟了片刻,抬头摇望着不远处徐飘然的囚车,艰难的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后,白公子的贝齿深咬着血色的下唇,无限留恋的又回头扫了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徐飘然一眼,扭身而去……

囚车附近,一个狱卒揉着惺松的睡眼,推了推同伴:“喂!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抹白光破空而去?”被他推醒的同伴不耐烦的哼了几声,转声梦呓:“什么光不光的……你睡胡涂了吧……赶快睡吧……明个还要赶路呢……”

“小白……”囚车里的徐飘然还没有睡,睁大的眸子在夜色掩映下闪烁着不安和期待,手无意识的扣住胸口,感受着体内生命的脉动,他呢喃的低语,在这如水的夜色中,不知是说与谁听……

困仙洞是所有妖怪的禁地,开放的洞口,故意把每个被囚的妖怪的死完全的展现出来!那种慢慢的消耗,缓缓的死亡,不知警告了多少有心修炼的妖怪?当年还没化成人形时,白公子曾经和几个修炼时的同伴一起来瞻仰过,留下的印象深刻到他想忘记都不行!这也是为什么白公子修炼过程中,半点坏事也不敢做的缘故?而今,他来到洞口,一眼就看见了里面被吊在岩石上,发丝零乱,狼狈不堪的狐狸!短短不过是两个时辰的光阴,狐狸的生机与活力就仿佛被抽干了似的,让看见的人,也免不了不寒而栗?似乎感觉到了白公子的目光,狐狸申吟了一声,艰难的一寸寸把沉重的头抬了起来,迷芒的眼睛对不准焦点,只好对着洞口的方向惨惨一笑:“小白啊……你来救我了……”

“怎么弄的那么惨?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笨!”关心的话说不出口,白公子跺脚,埋怨的斥责,并把背上的包袱放下,着手结了个法印,将力量缓缓凝聚在掌心……

不满的皱眉,狐狸挤出最后的力气反讽:“还好意思说我……还不是因为和你这‘白’蛇待久了……传染了你白痴的性子……”会为别人的事情牺牲自己……真是笨到可以了!

“少说两句吧!”颦着月眉,白公子一千二百年的道行可不是说假的,况且他已经不是妖怪了,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已经名列仙班,区区困仙洞的防卫,还阻不了他!虽然费了不少力量,可是狐狸还是被他迅速的给拉出了洞来!

重见天日后,狐狸感动的不得了,抱着最近的一棵大树猛亲!

看到他气色恢复了不少,白公子欣慰的笑了笑,转身背起包袱,准备赶去找徐飘然交工,却被突然脸色大变的狐狸的惊呼吓到——

“不好了!”

“又怎么了?”白了他一眼,白公子不悦的挑眉,但狐狸却一把拉过他,顾不上力量刚恢复没多少,就勉强的化为两道光赶去:“笨啊!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你我耽误的这些时间里,你恩公估计就要问斩了!!!”

“皇上还是不肯见我吗?”被狱卒从天牢里提出来,徐飘然表情淡漠的低声询问,得到的却是否定的回答:“别傻了!皇上怎么会见一个问斩的钦犯呢!走吧,到时辰了……”

“……我明白了……可不可以让我最后整理一下容姿……”垂首一笑,徐飘然有着很多将死者没有的冷静,连狱卒都可惜他如此一个年轻的翩翩佳公子,竟然要人头落地了!于是,不为难他的点头,狱卒们端来清水和简单的梳洗用品,帮助徐飘然净面?在牢里关了两个月,始终得不到白公子的消息,徐飘然并没有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白公子给抛弃不顾了……他相信白公子一定有其不能赶来的原因……他不怪他?说也奇怪……当希望被失望代替,失望转化成了绝望后,他反而没什么顾虑了?人故有一死,他也不过是来的早了些……

水被修长的手指掬起,荡漾了一下,清澈的水珠扑打在了徐飘然那憔悴却依旧俊逸非凡的脸上,顺着面部的曲线滚落……仿佛是谁的泪花……

爱这东西其实很奇怪……

到底是以什么为理由,让他爱上了他,他也爱上了他呢?

似乎清明那纷纷扬扬的细雨中,那断桥上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的相遇只不过是昨日的事情罢了?当时的自己,还盘算着要靠那笨笨的美男子狠狠卖他一票呢,谁能想到,到头来,是自己为了他卖掉了自己……是怎么爱上的呢?爱,应该以什么定做开始,什么定做沦陷呢?

木梳在那柔顺的黑发间穿梭而下,被扯断的秀发飘舞着散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纠缠做了一团……

是什么时候起,白公子的美,白公子的笨,白公子的纯洁都成了吸引自己的理由了呢?为什么……自己没有给过他一个爱字,但白公子却可以无怨无悔地一味地付出和给予呢?是不是……就是那不求回报的付出……震撼了自己?是不是就是那叫的让人心烦的“恩公”软化了自己?是不是就是那平静的仿佛今生就注定了要爱也不再挣扎的目光征服了自己?是不是……

信手将长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徐飘然颔首,垂望那归于平静的盆中水镜,却惊异的看见了锁在自己眉心的那抹无悔,看见了漾在自己唇边那丝平和的浅笑,看见了自己那双轻轻眯起来的温柔……

原来!自己竟是如此的心甘情愿……

掸了掸衣袖上的微尘,徐飘然目光一扫等待在身后的狱卒们,淡淡的吩咐:“有劳各位带路了?”

被徐飘然稍作修饰就显露无余的俊俏震到,狱卒们许久无言,默默的把枷锁扣在他的身上,引着他缓缓步出,赶赴刑场?真是可惜了……这么样的美男子,不知有多少女人要为他哭泣了……

徐飘然静静的走着,嘴角的笑却越来越深刻?确实,为了那个将军的栽赃而死,是太冤枉了点,可是,在这昏昏噩噩的生命中,上天却给了他一个白公子,给了他……一个爱与被爱的过程……人活百年……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这些事情是白公子引起的……这个死亡其实也是白公子的疏忽导致的……

但若是此生里没有一个他出现……

自己活那百年又有何用?!!

若是命运注定了他们的相遇,若是命运注定了他品香公子今日的死亡……他徐飘然认了!当年,品香公子可谓是万花丛中游刃有余,可是,那么多美人中,却没有一个人能填补他的空虚!当年潇湘也曾嘲笑自己,说自己是在等,等那个真正应该出现的人来到生命中……

然后……白公子出现了,一点一点的融入自己的生活,直到自己发现时,已经少不了一个他了!

说了其实也是好笑,原来……自己那空荡荡一无所有的内心,自己认为的那无边无际的一无所有的世界,竟然小到……只装的下一个人而已……

刺眼的阳光射进眼帘,徐飘然知道自己现在要穿过人群到达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去了?明明害怕即将到来的寂寞,可他却希望白公子永远也不要到那个世界去陪自己!

半个多月后,西湖畔……

水光敛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又是细雨,却不是那贵如油的春雨,而是一场下来一场寒的秋雨,断断续续的,像是如泣如述般,将西湖笼罩的朦朦胧胧?但是,这仍然阻止不了很多人雨中游西湖的雅兴,只见湖畔三三两两的,不比清明时分逊色?更有很多投机取巧的小商贩,早早架起了摊位,招呼着过客来品尝?

徐飘然赶到后,来不及休息,牵着马就赶到了西湖!

虽然白公子曾经说过自己在某个洞里修炼,可西湖之大,野洞之多,又叫他从何找去?疲惫的叹了口气,揉着酸痛的肩膀,徐飘然只好信步在西湖周围闲逛,找一点线索?

雨,飘然而落,洒在他的肩上,发上,心上……

追逐着记忆中的身影,徐飘然不知不觉中,又步上了断桥?

目光接触到那两个古朴斑驳的大字,心中突然动了一下,徐飘然垂首,俊颜浮现出苦苦一笑?断桥……名为断桥,却圆了白娘子和许仙的重逢,圆了自己和白公子的相遇……不知这一次……他还有没有那个运气?如果有缘……如果有缘……

放开缰绳,徐飘然虔诚的合什双掌,闭起眸子,轻轻开启薄唇,感觉着如丝秋雨把凉意写进自己的身体里,祈祷:“上天啊……若你有感于我的诚心,请让我和小白重逢吧!我一定广修庙宇,多添香油钱!”话音刚落,断桥上就传来一声吆喝:“快来尝尝啊!李记蛇肉羹,香的你吃完还想吃啊!快来吃!新宰了一条白蛇,有碗口粗啊,刚下锅,这不儿,才熟!来尝口,这蛇羹就要此时吃,快过冬了,它们一条条养的可肥了,全是油水……”

“什么?!!”瞠目结舌的大吼一声,徐飘然三步并两步的冲上断桥!就看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从锅里挖出一碗又一碗香喷喷的蛇羹递给顾客,在他的旁边,还仿佛炫耀似的悬挂着一张蛇皮,一张巨大的雪白的蛇皮!!!

“啊?客人你也要吗?”被徐飘然的目光瞪的发谎,壮汉连忙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徐飘然!后者没有理他,双目尽赤的跌跪在蛇皮前,抱着蛇皮崩溃的泪如雨下:“小白啊!都怪我没用!来晚了一步!是我害了你啊!我没用!我救不了你——”

所有的人停止手中的动作,用看疯子的眼光看着徐飘然嚎哭到声音嘶哑,突然,徐飘然好像哭够了,一脸悲壮的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所有的银两和值钱的东西,对壮汉和其它客人吩咐:“这锅蛇羹我包下来了!你们谁都不许吃!!!”

毅然决然的夺过壮汉的大勺子,徐飘然坚定的对着那锅蛇羹发誓:“小白!我虽然来晚一步救不了你,害你被煮了!但是……相信我,我一定把你全部吃下去!让你变成我的一部分!永远也不再分离!”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徐飘然大勺大勺的猛吃起来!!!

本来还有不满的客人们,看见他这种不要命的吃法,都佩服的暂时发不出声音来了!喧闹的断桥,就这样变成了掉落根针都会被听见的状况!

而其实就在不远处,一道雪白飘逸的身影正缓缓接近……

美丽出尘的人儿颦着月眉,俏颜上全是无奈,低声私语着:“我还真是笨,把时间算错了,只给了恩公二百年的道行,其它的一千年在成仙的时候给折扣掉了!我就说嘛……悲哀的一路跑回江南,却越来越精神,而且半点要打回原形的趋势都没有!”叹了口气,白公子抬头,遥望着断桥那烟雨中若隐若现的影迹:“不知恩公现在做什么呢……他……还会不会想起我……还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懊恼身边多了个蛇怪而不舒服……”

但是,当对徐飘然的眷恋让他不由自主的踏上了断桥的另一边时,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他!!!

只见徐飘然嘴里塞满了蛇羹,一手捂住撑的发痛的肚子,一手还在不停的往嘴里送蛇羹!而那俊逸的容颜上早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他在间歇里呢喃:“小白……等我……我已经吃掉一半了……马上我们就融为一体了……”

“恩公?!”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白公子本来不敢再见徐飘然了,此时也忍不住惊呼出口!

“小白……我已经听见你的呼唤了,你果然在我心里长存……”

“恩公……”

“好些越听越清楚的样子,你等我,我再努力吃快些!”

“恩、公!”好气又好笑的站在了徐飘然面前,白公子双手捧过徐飘然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皱了皱眉,徐飘然悲伤的咽下口中的食物,顺了口气,惊呼:“连幻影都出现了!丙然不出所料,吃掉你是正确的补救方式!为了对你的爱能永存!我继续……”

“恩公啊~~~~我在这里啦!还没有被煮掉!”头痛的甩了甩秀发,似乎在徐飘然那胡言乱语中,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梦想中的答案了!眯起眼,幸福的看着徐飘然勉强的吃掉那又一勺蛇羹,白公子突然俏皮的笑了笑,俯身凑过去,狠狠的准确无误的吻上徐飘然的唇……

“我在这里,永远和恩公你在一起,不再离开……”

“小……白……真的是你!你没有死?!没有被煮?!”

“是啊……”

“太好——”

“啊!恩公!你不要吐啊!!!忍一下——别吐自己身上啊!吐我衣服上好了!”

“……小白……”

“好点没有……啊!怎么又吐了!你怎么可以吃那么多东西啊!”

“我……爱……你……”

“好的好的,来来,吐那边就好……我帮你拍背,有没有舒服点……”

于是乎,虽然狼狈不堪,但天随人愿,有情人终于又在断桥上相逢了!

或许,若那断桥有灵,只会沧桑的对多少年来看遍的悲欢离和淡淡一笑,然后给世人一个不变的答案:“冥冥中……早有姻缘……注定……”

百年后的一个小茶馆,说书人正口沫横飞的讲述那几乎说烂了的《白蛇传》?不管过了多少年,人们依然爱听这种爱情故事?在传说又结束了时,一个小女孩突然追问老迈的说书人:“还有没有了!我还想听……”

呷了一口粗茶,说书人歇了口气,想了一下回答:“白娘子的故事讲完了,如果你想听,我还可以为你讲一个失传的故事,还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当年亲眼看见的,说的是一条公白蛇报恩的事情……”

“等等!”女孩子突然阻止老说书人,谨慎的问:“先说结局,我不想听悲剧,那个白公子是好结局吗?”

“是是,当然是!”哈哈大笑着,老说书人慈祥的模模小女孩的头,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线:“故事结束后,他们就过着人人羡慕的神仙生活,携手而去,做游侠散仙去了!”

“真的吗?!”小女孩闻言,兴奋的摇着老人衣袖追问?

“是真的哦……”突然,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在茶馆的一角,小女孩和老人寻声觅去,却只看见一抹白影飘然而逝,仿佛追逐着什么,融化在风里……

不远处……

“恩公!你刚刚的回答是不是证明和小白在一起真的很好?”

“你个小白痴啊……要我说几遍你才明白……怎么会不好……我爱你啊……”

“恩公!我也爱你!”

“好好,那我们现在快回去吧,潇湘他们估计等急了,我们只要出来就要耽误不少时间在路上!”

“嗯!”

夕阳染红了天际,西子湖上金波粼粼……

几只燕子划破暮色的沈静,赶回巢去……

断桥还屹立于西湖畔,像是个古老的长者,注视着来者的和去者的故事?

也记录着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无奈,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忧愁,所有的埋怨?

还有……所有的幸福……

——全剧终——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