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尘仆仆的一路飞驰着,马不停蹄中贺齐月却觉得离京城的距离丝毫未见缩短。恨不得下一刻就赶到天下第一庄,他用力的踢着马月复,大腿内侧已经磨麻了也隐忍不发。

见状,蔺怡风轻蹙的眉头稍稍有了一丝舒展,移开头去目视前方,他没有把谢字说出来,只是不着痕迹的旁敲侧击道:“想知道为什么那群师弟奢望我去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吗?”

“……你愿意告诉我?”惊喜的抓稳缰绳,贺齐月兴奋的昂头望向前者,任风吹乱了发髻。这算是蔺怡风的感谢方式吧?怕自己无聊,或者说,给自己走入对方世界的阶梯?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一刻起,他已荣获到可以分享对方内心的特权了呢……

“我的师傅是个怪人。”避免了直接回答,蔺怡风淡淡地开口,把话题引到了较远的方向,可惜贺齐月那双看透了什么似的桃花眼依然紧紧地锁在他的背脊上:“那个死老头的功夫有多高,至今没有人可以说清楚。他从来没有输过,甚至从来没有受伤过。有人传扬他是江湖不世出的奇才,也有人忌讳他是正邪不分的怪胎。”

“那不是和你很像吗?”好奇地眨眨眼,贺齐月策马与前者齐头并进,不怕死的插进话来。闻言,蔺怡风似笑似嗔的白饿他一眼,难得不准备借题发挥,而是漠然置之的继续自己的回忆:“……反正,那死老头很强就是了。因为他处世乖张,临老才遇到深明大义,愿意做他徒弟的我,于是在他的再三请求下,我勉为其难的作了他的关门徒弟。”

“……等等!你如果是他唯一的徒弟的话,那你二十几名师弟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啊……都是我捡回来的。”

“捡、捡!?”愕然的瞪大眼睛,贺齐月的激动反衬出蔺怡风超乎寻常的云胆风清,后者仿佛认为自己在叙述再平常不过的故事,凤样里一片清澄:

“是啊,捡来的。十五年前黄河泛滥的时候,我捡回了几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还有几个是我十一岁那年灭掉一个魔教,救出来的被用做祭品的孩子。也有集市上拿零用钱买的,也有火灾里剩下来的,也有莫名其妙被丢在院门外的,也有被拍花党抓去当脔童的……嗯,最好玩的是十四师弟,那小子是偷我钱袋时被我顺手带回来的……”沉浸在无人可以分享的往事里,蔺怡风的目光飘向云天深处,浅浅一笑。

“……说起来,师傅那老家伙固执得很,死活不愿意再收任何弟子,我只好自己指点他们武功。因为死老头说他还年轻,不要那么快升格做师祖级别的,所以我和他们就以师兄弟为名了。唉唉~明明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兢兢业业的教导他们,反而一个个和死老头更亲密,帮着那老家伙实现遗愿,非要我去当什么武林盟主,好证明我们天下第一庄的武功绝世无双。”

“……怡风啊……”听到这,贺齐月对眼前的男人肃然起敬,平时看他到处给师弟们惹麻烦,没想到:“原来你其实是个好人呐!”但他同时也弄不清楚:“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给亲自教出来的师弟们添乱呢?他们为了收拾他捅下的篓子,一定花费了不少工夫吧……”

“……这样不是很好吗?”义正严词的回眸扫了他一眼,蔺怡风撇了撇唇角,却掩饰不了眸里泛起的笑意:“狮子为了教育幼崽,也会把它们推下悬崖的,不是吗?我是为他们好啦~省得他们养尊处优,忘了世态炎凉~”

“……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嘴角抽搐了一下,贺齐月攒紧青筋暴起的拳头,再依次为破碎的崇敬之情默哀。他几乎可以肯定,驱使蔺怡风捡回那些倒霉鬼的绝对不是所谓的善心,这家伙估计早就算计好了要抓一群替罪羔羊,或者养一群随时可以拿出来恶整的牺牲品。

好心办坏事的他见多了,不过像对方这样动机不纯却做了无可争议的善举……实在是没天理可言啊!如果他是蔺怡风的师弟的话,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命运将是永无休止的麻烦,还真不如饿死街头还能落个早日超生!

蔺怡风当然听得出他话语中明褒暗贬的弦外之音,眯起凤眼深吸了一口气,在马背上灵活自如的舒展了一体,后者将矛头指向了对方:“那么你呢?天下想当皇帝的人如此之多,又为什么偏偏要非你不可?”

“你确定自己想知道?”别有深意的沉吟了片刻,贺齐月的桃花眼里影射出某种警告色彩,毕竟牵扯到皇家的秘密,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可惜,蔺怡风的好奇心和猫一样强烈,并且对方比九条命的猫还具备祸害遗千年的本钱:“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当然愿意听。”

“是又臭又长又无聊的烂故事哦……”抿了抿唇,桃花眼里明明已有春风拂过,可薄唇降还坚守着矜持。贺齐月皱起眉头,故作为难的提示道。但很快,那两道俊眉便展开了,弯起隐藏不住的愉悦:“但是来不及了~我要开始说了!你想听也得听,不想听嘛~还是得听哦……”

“我早就有上了贼船的觉悟了。”白了他自得其乐的傻笑一眼,蔺怡风猛地勒住俊马,人青丝张扬在风中,回眸深深地望进贺齐月明亮的桃花眼里。因他浑然天成的曼妙仪态而怦然悸动,贺齐月呆呆的喝住自己的马,学前者翻身而下,牵着马缰走入离京城不远的树林里,不解的询问:“怎么了?不想听也没必要突然……”

“贺齐月啊……”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笑还是什么其它的情愫令蔺怡风的背影有了微弱的颤抖,恨恨地发声制止对方喋喋不休的自问自答,前者突然阴沉地小声呼唤了一下对方的名字。

见状,无可奈何的模模鼻子,善解人意的靠过来,贺齐月根据自己所能想出的缘由,选择了将蔺怡风的身子搂入了怀里:“唉……你是不是不敢去接受天下第一庄可能已经庄毁人亡的事实?但城门就在眼前了,坚强点。”

“……怎么办,我竟然也有点害怕了呢……这毕竟是第一次……”顺势将头埋入后者的臂弯里,蔺怡风的眸中分明闪着算计的奸猾,可声音还是柔软地令人发麻:“怎么办啊……你要负一半的责任。”

“好好好~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怂恿你去偷福记当铺的凤刀,是我不该催促你去追谋害我们的黑衣人,可现在我们得亲眼去见证天下第一庄的命运。不管是喜也好,是悲也罢,大起大落我都奉陪到底!如何?”

举手投降,贺齐月体贴的不去和慌乱中的蔺怡风计较。模索着牵起对方冰凉的玉手,虽然自己心里也在忧虑,也想逃避,可他毅然决然的走在了前面。将仿徨在树林里的人儿坚决的扯向了红尘里必须面对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沉没不语的凝视着贺齐月消瘦单薄,却伟岸如山的背脊,蔺怡风垂下眼帘,含着一丝惬意的收拢他们彼此抓握着的手指。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这样一个顺理成章的家伙,这样一个从来不把别人的话听完就断章取义的家伙啊……

怎么会是他呢?怎么偏偏轮到他呢?怎么就只能是他了呢?

扪心自问,蔺怡风知道自己现在的决定是疯狂的。他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早的,他不该把决定下来的这么快的,可是,既然他清楚自己要说的是什么,又何必要顾忌,何必要迟疑,何必要等待错过才追悔莫及呢?京城就在眼前,这个人就在身边,戏还要做下去吗?还有必要做下去吗?想到这,蔺怡风轻轻地对自己摇了摇头,举臂由后环抱住贺齐月的胸膛,暧昧地在对方敏感的耳畔吹了口香风,半是认真半只挑衅的将答案吐出来:“怎么办呢?我想我估计是爱上你了。唉~你我都是男人,真是伤脑筋啊……”

“……”迈起的脚静止在半空中,大脑空白了半晌,贺齐月才一个站不稳跌坐在草海中,震惊的望着怎么看也不像在说实话,可又隐隐约约不像是开玩笑的蔺怡风,他颤抖着手指,怎么也无法把想反驳的话说完整:“你你你你——说说说——什、什么——”

“我说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你了,不好办了啊……”无辜地瞪大眼睛,蔺怡风轻巧的蹲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语无伦次的贺齐月,雪上加霜的重申道。闻言,后者犹如被蛇看中的青蛙,冷汗淋漓……

喘息了一下,贺齐月试图平静下来沸腾的心绪,揉了揉太阳穴,边在心里催眠自己对方只是在要自己而已,边愤怒的扯过蔺怡风的衣襟,指着近在咫尺的京城南门斥责:“你这家伙!开玩笑也分清场合好不好!难道你不担心天下第一庄的命运吗?还有闲心在城外说笑话!”

“……不是笑话。”眸中的笑意缓缓退去,眼里的真诚徐徐浮出,蔺怡风淡淡地呢喃着,将手搭在对方桎梏自己的腕上。自己的体温比较冷、如冰。对方的体温比较热、如火。贺齐月的个性很对自己的胃口,可天下与自己臭味相投的人并不只他一个。

“……莫名其妙的,两个男人怎么会爱上彼此呢!?”过度的紧张,让贺齐月不小心流露出自己的心事。当蔺怡风正正经经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心动,为什么会窒息,为什么会觉得快乐……他在心里也问过自己,可他怕那个答案,那个太过真实的答案。

只是因为对方的美貌吗?可宫里三千粉黛,佳人多如繁花,自己又怎么会仅仅迷醉于一副皮囊!?

“所以我才说很头疼啊……”自然而然地啄了贺齐月颤栗的嘴唇,蔺怡风抬头望了望日渐偏西的天空,漠然的叹息宛如蔺怡风来自云天彼端的飘渺恍惚。太子的脔童,武林盟主的男宠,戏与现实他分得很清楚,没理由假戏真做啊。但当这个男人说出自己期待的话时,当这个男人粗暴却温柔的踏入自己的净土,直指自己的内心时,他就折服了。有个洞悉自己的敌人是可怕的,所以最明智的解决方法,是把知己绑在自己的身边。

“你……怡风……你其实是很怕知道天下第一庄真的被自己毁了,很不安,很需要依靠,才骗自己爱上了我的吧?”

咽了口口水,贺齐月抚模着蔺怡风垂下来的乌发,怜惜的蹙起双眉,自嘲的闭上酸涩的眼睛。自己若不是靠着天生来的荣华富贵,根本就无法和蔺怡风相提并论。对方有着过人的武功,那武功谁都夺不走。自己纵有千军万马,也无法随时携带。一路上,相遇虽短,相知却深。他知道蔺怡风这样一个人是讨厌束缚的,没道理愿意把自己这个大麻烦拉住不放啊。

“……那种软弱的行为,不适合我。”冷冷地驳回贺齐月的自欺欺人,蔺怡风就着夜风一寸寸向贺齐月靠拢,唇在凉意里琢磨着,最后落在了对方的眼睑上:“我不是因为答案马上就要揭晓才告诉你的。我之所以选择在城门外外把话说出来……”

顿了顿,回忆让蔺怡风的俊颜柔和了棱角,朦胧间,他的美霸道的占据了贺齐月的眼帘,搅乱了对方本就涟漪密布的心湖。

不容忽视的扳过后者的脸庞,蔺怡风哭笑不得地承认了生命里第一个彻底的失败:“是因为我无法再忍耐了……我必须说明,刚刚把你叫下马时,我确实有点犹豫,有点

排斥进城。说那些话也只是不想被你看出来而已。可我开玩笑时,你偏偏当了真,偏偏要抓住我的手,偏偏要握得不许我逃开!偏偏你要那么帅气的包容我的无礼取闹。所以我失算了,我变成了我自己恶作剧的直接牺牲品。”

见贺齐月睁开眼睛,开始认真的听,蔺怡风拗扭地咬了咬下唇,有气无力的做起身,搔乱自己满头长发:“谁知道你把话说得那么好听,让我在错误的时机动了心呢!唉唉唉~终年打雁,终于也有被雁啄瞎了眼的时候!我说爱你已经不是开玩笑了,你却不肯相信我……难道我真的不适合说实话吗?”

“哈哈哈——”郁闷的心结在对方反省的话语中迎刃而解,被蔺怡风懊恼的样子逗乐,贺齐月翻身而起,悠然地躺坐在草地里,桃花眼剪进斜阳,熠熠生辉:“搞什么啊!哪有你那样想表白就随时随地发作的人……会被怀疑,是你自己素行不良的报应!炳哈哈——”

“……笑够了的话,就快给我答案。”翻了个白眼,念在自己提出的是惊世骇俗的要求,蔺怡风拿出全部的耐心,但指了指马上就要关闭的城门,为了天下第一庄的师弟们着想,他们最好还是不要耽误下去了:“如果在你犹豫不决其间,天下第一庄被鸡犬不留的干掉了,可是不小的罪过啊!”

“……唉唉,你还真是不愧卑鄙二字啊!这种时候还要来威胁我!”瞪了他一眼,贺齐月能够绷起脸,可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弱冠之年,已经不是莽撞少年了。爱不爱,他自己还分得明白。喜欢了,有什么办法。要恨,只能恨天上的月老牵错了姻缘,动心时,注定要为了对方。现在该怎么办?他是不是应该抱头痛哭一顿,再找生身父母大叫自己对不起天下苍生?他是不是应该冲到女人堆里,随便挑一个娶来,用三个人的不快乐来证明自己是个普通人?他是不是应该躲到深谷幽涧边,建个茅屋与世隔绝,浪费一辈子来辩明喜欢对方是对是错?他是不是该……算了吧!以上所述都太麻烦了!人生苦短,何必钻牛角尖呢!?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干干脆脆,痛痛快快。非要等到尘埃落定,人老珠黄才敢把爱负担,是胆小表的作风!实在……不适合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我拒绝你的话,你要怎么办?”漾开笑意,明明答案早就做出了,可贺齐月还是故意吊起蔺怡风的胃口。因为了解这个男人,因为知道不管是苦苦哀求也好,寻欢买醉也好,纠缠不清也好,强行霸占也好,黯然神伤也好,威胁利诱也好……这些全都不适合蔺怡风,全都不是这个精彩的男人会做的蠢事。所以贺齐月很好奇,如果自己摇头拒绝的话,蔺怡风会选择如何派遣失落感。

“……没有考虑过,因为你绝对不会拒绝我的。”斩钉截铁的截断他的话,蔺怡风眉也不皱的冷冷回答。仿佛在说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傲然地昂起头,发随风舞。如果贺齐月还有最后一丝迟疑,那这丝迟疑也烟消云散了。满意的纵声朗笑,贺齐月勾住蔺怡风的肩膀,喘息着叹服道:“好自信呐~哈哈哈!可以请问,您是哪里来的信心吗?”

这就是蔺怡风的答案,这才是蔺怡风应有的答案!这正是最适合蔺怡风的答案!这就是蔺怡风——让当朝太子鬼迷心窍的男人!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精彩……

“因为我比女人漂亮得多,因为我武功盖世,因为我学识渊博,因为我没有不被你爱上的理由。因为……我们实在是天造地设的相像……”

“……同时出现两个祸害,老天爷真的需要检讨了啊!”不胜唏嘘的赞同道,贺齐月伸了个懒腰,舌忝润了嘴唇。刚刚爱上就表白会不会嫌早?爱得不够火候就点头会不会疯狂?充其量,他们也只是由欣赏对方到爱慕彼此而已,是友情太深还是爱情萌芽尚不可知。从相逢到如今不过九天半而已,但爱这东西,往往只需一瞬间。计较来计较去,人都要老了啊……人都会老了啊……

所以,贺齐月扯起还赖在地上抱膝而坐的蔺怡风,胸有成竹的划开微笑:“走吧!天下第一庄还等你去救呢!我无法向你保证他们不会出事,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分担的。”

“记住~这可是你自愿垫背的哦……”楞了楞,蔺怡风也随之笑了起来,只是多了几分狡猾。反手抱住贺齐月的腰,施展平生绝学飞驰向南城门,在门即将关闭的最后时刻穿行而入。大概是贴得太紧了,渐渐地,贺齐月分不清狂跳的是谁的心脏。大概是搂得太牢了,渐渐地,蔺怡风模不准谁的体温热得烫得了人。想爱就爱,想恨就恨,是就是是,非就是非。这样两个任性而精彩的人,既然相逢了,又何必找理由比去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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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风!”突然间,眼前出现了一片火红,预感不妙的抓紧蔺怡风的肩膀,贺齐月凭着脑中对京城大略的印象,猜出起火的位置巧好是天下第一庄所在的城东头!想也不想的冲向那片被烧红的天空,蔺怡风没有回答贺齐月担忧的呼唤,快如白驹过隙的冲至重兵围观的庄子前面。哑然的望向跳跃地犹如在嘲讽自己的烈火,他脚下微挫,刚想不顾一切的凑上去,就被奉命围守的官兵拦住——

“站住!天下第一庄起火原因不明,在扑灭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可恶——”咬紧牙关,幸福被冲淡后的蔺怡风,美艳的脸上是罗刹的狰狞。他们还是晚了吗!?福寿阁已经下手了吗?他所有的师弟都被付之一炬了吗?天下第一庄名存实亡了吗?他不甘心,他不相信!除非让亲眼见证,否则他决不承认入目中而血红火热的残酷事实!

“怡风!不要用暴力——”眼尖的发现对方想要突破重围,贺齐月咬紧下唇,模索着可以证明自己特权的物品,就在他焦急的时候,蔺怡风却笑了,虽然那双深邃的眸子寒冷如冰:“放心吧,我有其它办法。”

昂首阔步的走到因他的魄力而战战兢兢的官兵面前,蔺怡风吸了口气,睁大眼睛,嘴角上勾,一字一顿的威胁道:“让开!我乃是当朝太子言听计从的得势男宠——”

“咳——”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立毙当场,贺齐月勉强扶住最近的墙壁,哭也不是,笑又笑不出来的僵硬在原地。六月的债,还得还啊!没想到最竟不久前的傻办法,被对方现学现卖反将一军。而且,同样效果显著……

呆呆的忘记了阻止蔺怡风的闯入,官兵们面面相觑的冻结住,有几个神经不够粗的连手里的兵器都应声掉在了地上!同情的扫了他们一眼,贺齐月苦笑着追在蔺怡风身后,奔到火光冲天的天下第一庄正门口!

“冷静点!”惊讶的发现蔺怡风要冲入火海的趋势,贺齐月脸色大变的呼喊道,用尽全力搂死蔺怡风的蜂腰!扁看这长火的架式就知道不可能还有侥幸了,现在闯进去也只能是送死而已!他理解对方的心情,他也很想跪在地上狠狠握拳砸地,想要嘶吼着责怪老天的滥杀无辜。可既然蔺怡风失去了理智,他就必须保持镇定。

温柔的宛如哄孩子般在前者的耳际劝慰着,贺齐月边小心翼翼放松可能会弄痛对方的手臂,边感慨万千的吻上蔺怡风的青丝:“冷静点……怡风……我知道你很难过……”

“难过?我吗?你错了……”闻言,蔺怡风蹙起的眉宇诡异的舒展开,狠狠地瞪着被火吞灭的庄子,眸子里的赤红让他此时的笑,冷得犹如阎罗勾魂的令箭:“我不难过,我只是在生气,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怡风……”

“不好办呢,我真的很不愉快呢,齐月……”

“那个……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想开点,怡风……”

“……福寿阁是应该付出代价的,付出很昂贵,很昂贵的代价。”阴笑着合上双眸,蔺怡风的拳头在颤抖,可他的人依然傲立如凌风玉树。隐忍着绞痛心脏的愤怒,他恨恨地说道:“竟然把天下第一庄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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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太过分了!你竟然把天下第一庄给烧了!”就在蔺怡风慷慨激昂的复仇宣言即将出台之际,猛地,几乎此起彼落的熟悉惨叫将两个沉浸在悲哀气氛中的人定格在了当场!就着傍晚的明媚火光,天下第一庄的庄众们瞠目结舌的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包袱刀剑因震惊而砸了满地:“大师兄——!你平时找找麻烦也就算了!没必要连自己的老窝都不放过吧!?”

“……”张大嘴,蔺怡风和贺齐月傻傻地看着本来应该阵亡的庄众们个个摩拳擦掌,气势磅礴的涌过来。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围困住,大喜大悲转化的过于频繁,连蔺怡风都暂时找不到解释的机会,只能任由被压迫惯了的师弟们火山爆发的向自己抗议……

“大师兄——你找个男人做老婆也就算了!吧什么放火烧自己的房子啊!?”

“大师兄!我们只不过离开庄子三两天,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大师兄——你上次和人打赌,输掉我们二十匹良驹!这次赌输的该不是整个庄子吧!?那下回岂不是要把我们也输出去了!?”

“大师兄——春天还很冷呢!你附庸风雅想露宿也不要就地取材啊!”

“大师兄——你要是看不上咱们庄子的布置,卖掉也比烧掉有价值啊——”

“大师兄——”

“停停停停停——”一个头被他们吵得两个大。忍无可忍的挥手阻止师弟们的轮番轰炸,蔺怡风喘了口气,抓住见势不妙想要逃难的贺齐月,清点了一下泪眼汪汪的师弟们的人数后,深感无力的垂下头:“……你们全体出动是怎么回事……”

“啊!说到这个呀~”以拳击掌,骂到兴头上的二师弟总算回忆起了他们此次倾巢出动的伟大目的,上一秒还阴云密布的脸上云开天现的浮出讨好的谄笑来:“大师兄~我们去为半个月后的比武大会报名加占位去了!炳哈哈哈~因为大家都很积极,所以干脆一起去凑热闹,您又不在庄子,我们人都好办事嘛……”

“……”把我刚刚的悲愤还来……

不约而同的眯起眸子,蔺怡风与贺齐月相对无言的暴起青筋!尚不觉气氛的尴尬,二师弟自顾自的陪笑着手舞足蹈的计划道:“嗯~其实是这样的……由于长老听到大师兄非同寻常的爱情方式,口吐白沫回乡下养老去了。经过师弟们的统一商议,觉得就算武林盟主有个男宠也并非不可原谅,所以我们还是推举您代表我们天下第一庄,角逐盟主之位!不必担心来不及~我们已经替大师兄你报好名了!”

“……不要擅自决定别人的命运好不好……”仰天长叹的垮下肩来,左边是烧得劈啪乱响,黑烟直冒的天下第一庄,右边是欢歌笑语,讨论比武大会的具体安排的康健师弟们,身后还有靠着自己的背笑得快要昏过去的情人,蔺怡风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撞墙的冲动。就在他悬起的心在师弟们平安无事后准备放下,顺便恢复元气拒绝掉他们的请求之时,倏地,一个小师弟自言自语的抱怨吸引了蔺怡风的注意!

“不过这次武林盟主的奖赏也太不起眼了……拿起来一点都不威风嘛。一把破刀而已,鞘上刻得歪歪扭扭,龙不像,倒像长腿的蛇……”

“你说什么!?”异口同声的扑过去,贺齐月与蔺怡风左右夹击的抓起吓呆的小师弟,你一下我一下的猛晃起来:“这次的奖赏是龙刀!?”

“是、是叫这名字……”被他们的激动所席卷,小师弟求救的望瞭望爱莫能助的弟兄们,可怜兮兮的被摇得头昏目眩的回答道:“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和尚道士都很兴奋的样子……”

“原来如此……”丢下已经翻白眼的师弟,蔺怡风向点头示意的贺齐月投去心有灵犀的一瞥,在师弟们期待又担忧的目光逼视下,冷冷地绽开笑容。似乎事情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刺激了。福寿阁放火烧掉天下第一庄为的还不就是自己偷来的凤刀?既然如此,他们必然对龙刀也垂涎三尺了。比武大会的奖品改为龙刀,难道是为了引自己现身?还是说把平静太久,显得有点无聊的江湖再搅乱起来?不管是哪种理由,龙刀既现,他也没有理由沉默了:“我明白了……武林盟主的比武大会吗?我参加就是了。”

“真、真的吗!?大师兄!你终于想开了吗?”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众师弟们感动莫名的冲过来,崇拜的望着避之不及的蔺怡风,纷纷扬起晶莹的泪眼。见状,后者再也控制不住了,抚额大笑着,蔺怡风颇有领悟的自嘲起来:“哈哈哈哈——没错,我答应了!谁叫我突然发现……你们实在是太可爱了呢……”虽然平时默默无闻,虽然平时吵闹烦人,可若真的没了这群围绕前后的小尾巴,世界,还真要寂寞许多呢!差点失去了,于是懂得了。

“……”笑容僵硬在脸上,众师弟们在蔺怡风肉麻的叙述中不但没有放心,反而被另外一种恐慌所笼罩。不知由谁带头,刚刚还簇拥着蔺怡风的众人此时缩成一团,面色凝重的压低声音合计道:“你们不觉得……大师兄变得有点怪怪的吗……”

“是啊……居然答应以前死活不肯的苦差事……该不会是悔过自新了吧……”

“开什么玩笑!太阳打西边出来,大师兄的本性依旧恶劣。我看他是因为失手烧了房子,不好意思,所以才勉强将功赎罪……”

“大师兄笑得好变态啊……该不会是想要欲擒故纵,报复我们上次把他从无非道长那里骗来的十色锦鲤炖大补汤的事情吧……”

“不不不……我看可能是为了去年将他亲手栽的海棠树折掉烤地瓜的事……”

“会不会他发现四个月前,我们私画他的画像卖给外乡的之徒享用的事情?”

“啊啊啊——如果叫大师兄知道我们每次都在他的饭里下泻药的话,我们就完了——”

“更可怕的是我们曾经在大师兄闭关的时候阴谋把他给活埋了呀——”

“呜呜呜……这回我们估计要惨了……”

“呜呜……师兄我好怕啊……”

“呜呜呜呜……大家要坚强,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悲从中来,众人越说越觉得背后发寒,索性抱头痛哭成一团!唇角习惯性的抽搐了几下,贺齐月攀上蔺怡风的窄肩,迷惑不解的摇了摇头:“你的师弟们还真是不可理喻啊……你不答应他们的请求,他们哭得如丧考妣,你现在那么亲切的答应了他们,他们竟然哭得跟上刑场一样惨烈?”

“……喜极而泣吧,不用管他们。”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蔺怡风侧头吻了一口贺齐月的脸颊,轻描淡写的反问:“我关心的是你会不会和我一起去参加这个捞什子的比武大会……”

“是是~请一定要带上我哦~亲爱的盟主大人~”心知肚明,就算最竟说不去也会被对方强行拉走,为了免受摧残,贺齐月不需要考虑便把自己给卖了。满意的笑了笑,蔺怡风招呼过还蹲成一堆的师弟们,吩咐他们把因火起而四处逃窜的宝马找回到。然后,他回头,挑逗地勾起媚笑,炫耀似地在官兵们众目睽睽之下,扳过贺齐月的脸,深情款款的望过来。

“……”知识地扬头,准确无误的吻住蔺怡风的红唇,不是为了给目瞪口呆的谁来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好不容易放下心的他们,只是找不到可以宣泄胸中溢满的温柔的缺口,所以才彼此吮吸罢了。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他的柔软……索取着没一个可以让自己放松的讯息,纵情的拥吻着,直到贺齐月开始叹息,蔺怡风的呼吸逐渐紊乱。

“……你那边的人也在,我这边的人也在,谁上谁下的事情,如何自圆其说呢?”

恋恋不舍的饶过快要窒息的贺齐月,蔺怡风挑了挑眉,抿起浅笑,不紧不慢的提出矛盾所在。

很认真的烦恼了片刻,贺齐月突然想通了什么,释然一笑,斜靠蔺怡风的胸膛,桃花眼灵活转动着:“管它的!谁上谁下有什么大不了,庄家轮流做不就好了!反正都是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轮流吗?”细细的品味着这句让包括自己在内的人倒吸一口气的方式,许久,蔺怡风猫一样慵懒的眯起眸子,笑融化在了火光里,似乎也沾上了温度:“好主意…

…亏你想得出来啊!呵呵……”

“那么~第一次怎么说?”

“……抽签?赌大小?猜拳?悉听尊便~”

“那些都太无聊了~我们‘终身大事’的良好开端,不如,就赌谁先解出龙凤双刀隐含的谜题吧!赢者为上!”

“‘……龙非龙来凤非凤,龙作凤时凤作龙……’是吗?好!就赌这个吧!”说得投机的两人击掌为誓,达成共识,可被迫做这场胡涂交易的见证人的众人就没这个好命了。为了不使更多围观饿无辜平民遭受刺激,天下第一庄的众人以媲美救火的速度把马抓回来,齐心协力的缠绵的二人赶上马,扬鞭逃难似的夺路向城门奔去!至于本来关闭的城门是慑于太子的婬威而开启,还是为了其它什么不可言喻的理由,则不得而知了……

一个瘟神是可怕的,两个瘟神是恐怖的,但当两个瘟神凑在了一起,那便是场灾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