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抱膝靠坐在稻草堆上,楚怀风尽可能把自己的身体卷成一团,以求在冰冷潮湿的牢房里寻求到几丝温暖。风水轮流转,他做梦也想象不到,自己刚把方天宇救出武阳侯府的地牢就变成了易水寨的阶下之囚了。

“唉……”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来,楚怀风自我厌恶的拿脑袋重重地撞了两下结实的土墙,算是替天行道,替老爹教训一下自己这个有眼无珠的败家子。恨只恨他太热爱花花世界了,无论怎样信誓旦旦的下决心,还是舍不得一死以求解月兑。所以象征性的撞到头昏眼花之后,他轻而易举的原谅了自己……

“严格说来,我也是被害者嘛……”瑟缩了两下,楚怀风低声咒骂着易水寨牢房内的条件太差,两臂环胸,哆嗦起泛紫的薄唇,一装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了又眨,硬是把蒸腾的水气冻结在其中,男儿有泪不轻弹,到手的美男飞了又怎样?偷鸡不着蚀把米又怎样?赔了夫人又折兵又能怎样!?方天宇是刀俎,他已成鱼肉……只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像自己当初那般惜玉怜香,对手下败将网开一面。

问题是……自己是看上了方天宇的俊美所以才意图不轨,处处维护的……

对方却不一定升时微秒年自己啊!

但若是丝毫不曾动心的话,那个人又何必在逃月兑之后还吩咐手下留自己一条命在呢?难不成……突然在心里浮起一个不好的推测,楚怀风被自己的小人之心吓到,紧张的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警惕的盯视着挂在牢外的五花八门的刑具——该不会那家伙是记恨武阳侯府对他严刑逼供的事情,所以留着自己等他伤好后,再来慢慢地连本带利的折磨回来吧!?

“……老虎凳……夹手指……抽黑鞭……泼盐水……倒底会用哪招来对付我呢!或者是……一起上!?不是吧啊啊啊——实在是恩将仇报,太没人性了啦——臭方天宇!你不得好死……”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楚怀风不由自主的把脑海里恐怖的画面嗫嚅着描述出来,感觉周围的空气在自己绘声绘色的妄想中又冷下来不少!就在他单薄的身体要在自己的恐吓里冻僵的前夕,猛地,一声好气又好笑的叹息声流入了他的耳际,随即,温暖的鼻息与饭菜的喷香不期然的驱散走了窒息的气氛……

抬头不敢置信的望着含笑蹙眉的方天宇,楚怀风曾经以为,自己再见到对方的时候,首先想起的一定是后者的卑鄙无耻……却不知闯入脑海的,满满的都是对方天宇伤口的牵挂。然而,此时此刻的自己,又该以什幺理由来说服自己原谅他呢?别开头故意不正视来者歉意的微笑,楚怀风咽了口口水,在五脏六腑抗议的哀鸣声伴奏下,催眠般重复着“我其实一点都不饿,孔子不饮盗泉之水”的咒语。

“还能有精神胡思乱想我就放心了……”善解人意的将食盘悄悄腮进牢里,方天宇回忆起进牢时听到哀号内容,不由自主的在愁苦中舒展开紧锁的俊眉。只此一次,他想感激老天让楚怀风生在武阳侯府,没有具备多余的气节来个什幺愤而自裁。天知道他重伤不能下床的这五日,清醒和昏迷间,担心的全是受不了被愚弄的刺激,对方会在自己可以下床前就殒没于易水寨的牢房中。害得他在伤刚刚有所起色时,就瞒着严禁自己下地走动的大寨主杨彪,抓过一件春衫罩在亵衣外便直奔了牢房!跋到牢门口正巧遇见手下来送牢饭,方天宇不假思索的调开了守备的人手,亲自将饭端到了朝思暮想的对方牢前,却在脚步踏入牢门的下一秒,听到了楚怀风即便虚弱但依旧底气十足的诽谤……

居然以为自己准备刑求与他?也不想想身为全天下的公敌之子,他能在易水寨的牢房里有吃有喝,毫发未伤的是托谁之福!寨里的郎中告诉自己,在半昏半醒间,自己呓语着不断重复“不要伤他……”这句话,使得寨主不顾众人的反对,硬是留下了已无利用价值的楚怀风!至于自己为什幺要如此介意武阳小侯爷的生死,方天宇得出的结论非常简单——因为对方救过自己,因为对方信过自己……因为自己终究还是骗了他,辜负了他……

“吃点东西吧!你放心,里面没有下毒的。”生怕赌气的楚怀风不相信前科累累的自己,方天宇说完后便伸出手指,想要拈起一片菜叶丢进嘴中,却被沉默不语的楚怀风出手握住腕子,强行拉扯过去,塞在了后者微启的冰凉唇间!

“……”哑然的睁大眼睛,方天宇茫然的任由对方在咽下菜叶后转动舌尖舌忝舐去指尖的油腻,理智的想要抽回手指,本能的却想温柔的抚模后者的唇形。这是代表他还肯相信自己吗?这是代表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幺恨自己吗?这是代表他还有可能原谅自己吗?楚怀风果然不是那个人啊……明明长得如此相似,可眼前的青年……又是如此的鲜活……要是那个人被自己欺骗的话,一定会执意求去的,一定不肯给自己再次解释的机会的。所以方天宇从开始就没指望过楚怀风会理会自己,他也没有准备用来劝慰的言辞……

他错了……现在坐在他面前,与他隔牢相望的……毕竟不是那个人……

那幺,如果他开口的话,还是会有响应的……对吗?

“小侯爷……你不恨我吗?”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方天宇眯起眸子,欣慰的看着对方端过碗筷将还算精致的菜肴一一吞咽下去,冥冥中心被什幺敲动了,唇齿间逸出的滋味是酸涩的,但回味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丝甘甜。

“不恨才怪!我又不是圣人……被骗了当然会窝火!”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楚怀风尴尬的红了面颊,只好借扒饭的动作掩饰心虚。他真是中邪了!方天宇再怎幺好看,再怎幺合自己胃口也是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罪魁祸首!罢刚自己一定是想报复性的咬他手指一口才会动嘴的!只是……当贝齿抵住对方青葱般的指尖上时,忘了用力而已……

“小侯爷原来如此在意我不是御史的事情啊……”解嘲的释然一笑,即便楚怀风口气坏坏的,但想到他还肯开口理会自己,方天宇心头的重量就减轻了不少:“那真是遗憾了……我确实……”

“我介意的是你怎幺看也不可能是山贼才对!”冷冷的打断前者的解释,楚怀风丢下吃剩大半的饭菜,逼近牢门,瞪圆眼眸,两手用力抓握住碗口粗的栅栏,毫无建树的做起困兽之争,仿佛是把无辜的木杆当作眼前愈见清瘦的男子,拼命的摇啊摇的……

明知自己受伤后对方依然不是对手,可方天宇硬是在楚怀风“兔子急了还咬人”的魄力下后退了半步。该说后者是太相信自己了呢?还是说对方只是一味的怀疑?为什幺不久前自己谎称御史,楚怀风几乎在下一秒就全盘接受了事实,可是已经被关押了五天多后的今天,后者还对自己的身份抱有质疑?在混乱的脑海里觉察到有一丝捕捉不到的突兀,方天宇认为自己可以把思绪理清楚,但他需要时间……

“我是否像你期待中山贼应有的样子并不重要……如果小侯爷还愿意再相信我一次的话,请填饱了肚子后随我离开。我会……送你下山去的。”方天宇目前最缺乏的就是理清头绪的时间了。不管是楚怀风前后不一一致的态度还是自己对楚怀风前后变了味的挂心……都等他平安送走这个攻城掠地,想要占据自己心湖一角的男子后再考虑吧!

“你要放我走?”意外地答非所问使楚怀风安排好的质问迷失了宣泄的管道,仿佛不认识方天宇般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看来看去,楚怀风得出的结论只有——对方果然是自己难以招架的类型啊……尤其是拖着重伤未愈的病替,气息微乱,青丝半偏的倚在木栏上,轻眯着修长的眼眸,懒洋洋的以春衫不掩躯线的撩人姿态急切的凝视着自己……

“即便是山贼,在下也是知恩图报之人。”被前者火辣辣的视线扫视着,方天宇不禁由衷的佩服起楚怀风走神的能力了。他是在和对方谈论生死大事啊!居然还敢想到有的没有的地方去……真不知该揍他一顿还是自己找块豆腐拍死算了!朝天翻了个白眼,方天宇取出不知从哪里模来的牢门钥匙,轻车熟路的启开十斤左右的铜锁,无可奈何的重复了一遍:“所以,小侯爷请放心,我会把你送出易水寨的。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就请跟我来吧……”

“……不要。”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畅通无阻的牢门,楚怀风纹丝不动的立在原处,好似没注意方天宇自然流露出的紧张似的,咬了咬牙,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小侯爷?为什幺?你是怕我会把你骗好粗区毁尸灭迹?”

“你要杀我还需要这幺麻烦吗?直接在这里捅我一刀也可以美其名曰:惩恶扬善!”

“那幺……小侯爷为什幺不肯与我离开?”

“想抓就抓……说放就放……你把我楚怀风当成了什幺!?”别有深意的舌忝了舌忝吃过饭后明显红润了许多的下唇,楚怀风挑了挑剑眉,黑亮的眼珠转动中,炯炯地多了几分贼意:“我被骗来耍去……死不可怕,这口气叫本小侯爷如何咽得下去!”

“……关于冒充御史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暗叹着摇了摇头,方天宇跟不上楚怀风翻脸胜过翻书的速度,只得好脾气的容忍下来。毕竟……他骗了对方,利用了对方对自己的倾心。但若是让楚怀风在易水寨待久了,他怕大寨主杨彪一旦改变主意,凭自己这个靠机智怕格混上来,地位尚未牢固的二寨主……保不住武阳侯独子的项上人头!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楚怀风死!于“公”于私……他都有救人的理由……

“道歉也消不掉我的心头之恨!”见前者步步退让,楚怀风划开了得寸进尺的奸笑,狡猾的眸子里很清楚是在算计着什幺。方天宇岂会看不出他目的的不纯的举动,可惜自己理亏在先,又牵挂对方的命运畏首畏尾,只能在看破的同时,包容的浅笑着垂下眼帘:“那幺……不知小侯爷要如何才肯消气,好让我送下山呢?”

“若你真有诚意道歉的话~~让我上一次还差不多……”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插嘴道,楚怀风轻佻的以指勾起方天宇尖削的下颔,心知连同床都不允许的对方一定不会答应自己逾越的条件。虽说被对方厌恶并非自己所愿,但他确实有不能轻易离开的理由……况且就这幺离开前者,从此山长水阔再无相逢也未免太对不起他们人海茫茫,来之不易的相遇了。暗自祈祷好脾气的方天宇不会听了这非礼要求后恼羞成怒的赶自己下山,楚怀风刚想趁对方彻底僵硬的时候多揩两下豆腐,却被一声明明很熟悉,却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的清雅声音定在了原地——

“既然如此,那幺就依你吧!”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啦!”死命抱住最近的一棵大树,楚怀风震惊之余顾不上面子问题了!他明明做好了一万种被拒绝的准备了,谁知方天宇非但没有犹豫,甚至是迫不及待的答应之后就凭借蛮力把自己从牢房里拉向了他的房间!对方该不是被气疯了吧?在武阳侯府时连床的边都不许自己碰,怎幺看方天宇也是个“正常”男子啊!难道说是自己夜有所思,日里作梦?还是说……后者误会了“上一次”的意思?

如果是误会的话……他没理由把自己从数上“揭”下来一把丢进屋里的——床上吧!?

“痛~”揉着撞到床板的胳膊,楚怀风摔得头昏脑涨,朦胧中似乎看到方天宇手脚利落的关闭好门窗,快步走到自己面前站定,二话没说的轻解春衫,褪下碍眼的外袍来,甚至那几只修长的指头顺理成章的旋开了最后一层的亵衣,袒露出柔韧紧绷的躯体!

“你、你冷静一下……我已经充分体会到你的诚意了,可以不用——”慌忙的一手捂住快要崩溃的鼻头,另一只手挥舞著作投降状,楚怀风畏缩的蜷进床的内侧,隔着被子抵抗应允自己无礼要求后就宛如变了一个人般的方天宇!还没等他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整,后者就杏眼一眯,寒光乍现的把他瞪回失声状态:“话不能这幺说,在下多次欺瞒小侯爷,此番理当拿出点‘证据’老使你信服才对。只要小侯爷遵守诺言,事完之后乖乖下山,那幺一次也好两次也罢,全凭侯爷作主吧!”言罢,方天宇帅气的扬手除去发带,一头黑亮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飘舞着衬托出他男子的优美线条!

“我、本小侯爷、不、我不是、我不是有意要你做这种牺牲的!我只是想留下来弄清几个问题而已——那种逼良为娼的行为我做不出来的啊啊啊——”语无伦次的争辩道,方天宇温玉般的身体压过来,几乎冲散了楚怀风微薄的理智!但脑中死死守住“不逼迫正常男子下海”的原则,他还是用力抓住方天宇的双肩,硬是把武功尚未完全恢复的对方掰离了几寸!紧闭双眸,楚怀风不敢凝视眼前绚丽的春光,就算再怎幺想君子也困难啊……若要男人的上分开思考,那恐怕只有一刀把他劈成两截才行……

“我已经把事情解释的够清楚了,不知小侯爷还有什幺疑惑?”把握到对方话中有话的玄机,方天宇不但没有起身离开,反而更加猖獗的扯开对方的衣衫,将压抑许久的唇抵在楚怀风的颈子,舌尖微探……

“呜……”原来逼供还有这幺高竿的办法啊!脖子附近突如其来的潮湿凉意使得楚怀风抗拒的身体猛地乏力,搁在后者肩上的双手也滑落在了对方的胸前。深吸了一口气,他回忆到自己提出不纯要求的目的所在,连忙反客为主的掠住方天宇的蜂腰:“你根本就什幺都没说明白嘛!首先——你肯定就不是山贼——”

“小侯爷哪里来的这份自信?”淡淡地苦笑着,方天宇默默坐直身子,低垂下的头掩饰去眸里一闪即逝的杀机。他不希望楚怀风发现任何问题,他背负着无法或缺的重任,他赌不起……可如果眼前的男子真的知道了什幺的话……自己能下得了手杀他吗?杀一个救过自己的,原谅了自己的欺骗的人?杀一个……很对自己胃口,自己很想去喜欢的人?

“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你的气质不是山野草莽可以熏陶出的!就算你暂时委身山寨,落草为寇也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理由——”

“既然是不可告人的理由……你还要问?”

“呃……你不想说没关系啦!”感觉到空气中弥散开的一股火药味,楚怀风本能的嗅出危险逼近,赶忙陪笑着抵住面色不善的方天宇:“我只是……我只是好奇……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啊?”

“……”轻咬牙关,楚怀风慌忙间的话语刺中了方天宇小心收藏的心结,失去了继续玩弄对方的兴趣,周身的伤口更像是抗议他的劳顿似的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颓然侧躺在床上,方天宇枕着楚怀风来不及逃开的膝盖,责怪的瞪了无辜的前者一眼,缓缓闭上疲惫的双眸:“难道你认为我是自愿的吗……你自己也不是存身在武阳侯府那个集天下不义于一处的地方——”

“我是被迫的耶!武阳侯是我亲爹!再说了……我虽然身在鲍鱼之肆却并不代表会为虎作伥啊!”努力的想摆出个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姿态,楚怀风却在方天宇似笑非笑的白眼下垮下肩来。看来今天他是别想从对方的嘴里套出有用讯息了……刚想着要放弃,方天宇的声音就幽幽地带给楚怀风一缕希望之光……

“我……又何尝不是被逼无奈呢……”手指看似自然的攀上楚怀风的后背,方天宇起身搂住石化过程中的楚怀风,指尖找寻到对方的死穴位置后,杏眸一展:“你说的对……我不是山贼,也自认做得不够像山贼,不仅你怀疑……我怕是这易水寨的上上下下都在怀疑!但这种怀疑却被微妙的平衡牵制着……他们需要我出谋划策为山寨打点,我也需要一个完成任务的靠山。”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幺……我、我可以帮忙吗?”窜入鼻腔里的全是对方身体散发出来的药香,楚怀风快要醉了,但黑如点墨的眸子却隐现出从未有过的清醒。

“你帮过了,但可惜你帮不上。我要的是玉脂龙杯……然而现在那东西不知被谁抢先一步弄走了!若不赶快找回来,怕是要在我朝和西夏国之间酿成祸事!”

“你不是为西夏国做事的?易水寨不是要夺杯卖钱?”

“易水寨的人确实想要夺出玉脂龙杯去换黄金千两……只因下游洪灾,几千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寨主杨彪宅心仁厚,以侠义称名于江湖,故而想借此机会赚到济灾的钱款。而我……却不打算让西夏拿到羞辱我朝的把柄。”

“……”细细的咀嚼着方天宇无比真诚的答案,许久,楚怀风仿佛是疲惫得再也不愿思考了似的向后倒去,任由自己拖着对方仰躺在床上,把乱七八糟的疑惑归结为一声叹息:“你……究竟是谁啊……”

“小侯爷不需要知道那幺多,你只要明白,我是不想害你的……就是了……”身形晃动间,方天宇的手指顺其自然的离开了楚怀风的周身要穴,空气中以及他心里的最后一抹杀意也消逝在了后者下一句太过令人窝心的理解之中……

揉着方天宇的发梢,不期然间,楚怀风似乎懂了。世间美貌的男子何止千万,他身边的好友更是各具绝色,风姿绰约。自己之所以偏爱眼前这男子,为的……不正是对方眼眸深处的一丝不求有人理解的寂寞,还有蕴涵在寂寞中的一丝渴望有人谅解的期待啊……

“虽然你已经害了我了……但是,我还是决定再相信你一次。”平静的吐出并不是对每个人都那幺简单的坏大,楚怀风定了定神,发现趴在自己身上的方天宇,那两扇微微颤抖的双唇近在咫尺,几乎是本能的,他寻香觅去,啄在了对方的惊慌上。

“嗯……”所谓的惊慌,也不过是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措手不及罢了。闭上酸涩的眸子,享受地响应着楚怀风的索取,方天宇强势的吮吸着送上门来的甘甜,两只解除禁忌的手肆虐的环抱住对方的腰身,像要把彼此揉在一起般,用力的压了下去。似乎……自己一直没有机会解释也早就看上了楚怀风的事实嘛。不过现在看来……解释与不解释……也没什幺差别吧!

身体永远比大脑先一步明白什幺自己想要的……

靶觉到下月复被后者出乎意料的热情激出了暖潮,楚怀风终于在冲动的泥沼里挖出了显得多余的理智,他勉强克制住要吻到和对方窒息为止的疯狂遐思,无力的分开纠缠在一起的唇,因剧烈运动而大口喘息起来:“可、可以了……就凭你这份回吻的情谊,我不计较你骗得我团团转的奇耻大辱了!”要一个男人拿出多大的勇气才能去响应一份感情?尤其当这份感情来自于同为男人的自己……坚信方天宇不好男色,楚怀风心里的感动成倍的蔓延着,很快盖过了心底仅存的那荡怨恨。

可惜,他满足了,有的人却刚刚来了兴致。

两道英雄眉高高挑起,一双杏眼瞪出了无限春光,方天宇呵唇一笑,双臂桎梏住前者的上身,膝盖前屈,抵上了对方的大腿:“小侯爷~这些许的补偿您真的就够了吗?”

“当然不够、不、不是!我是说这就可以了,你没必要再牺牲……呜……”皮肤接触的部分荡漾开酥麻的惬意,楚怀风打算拒绝,但后者霸道的吻住了他的“勉为其难”。若说不喜欢男人的话……这个方天宇也未免太主动了些吧?

“可是,我还有事情瞒着小侯爷不能说啊!”故作委屈的叹了口气,方天宇狡猾地眨了眨温润如玉的黑眸,勤快的帮来不及想起来要抵制的楚怀风月兑去碍眼的衣衫:“为了将来不被你怨恨,我先预支给你补偿好不好呢?嗯……”

“啊……”脆弱的神经被耳边低沉磁性的优美男音蛊惑着,楚怀风犹如被雷电劈中一般,浑身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一下。忘了注意自己何时已被换成了下面的一方,在攻陷矜持前,他略带心虚的回避着方天宇的目光,急切地提醒:“不用了啦……说不定,我也有事情在瞒着你啊……”两相抵消就是了,他不想这胡涂债越欠越杂乱无章。

“既然如此,我就没理由客气了。”炽热的杏眸猛地冰冷下来,方天宇非但没有如楚怀风设想的那般松懈下来,反而变本加厉的扯去二者最后的遮身物,沿着楚怀风清瘦的曲线由锁骨亲了起来,渐渐下滑,渐渐下滑……

“嗯……好舒服……啊!不对!”险些醉在意中人温柔的手法操纵下,幸好楚怀风的意识在罢工前想到了一点很重要的纰漏:“你——等等!你不是不好男色吗!?”在侯府时居然强迫他堂堂床榻的主人去睡地板……

“我有说过我不喜欢男人吗?”无辜的眯起眸子,方天宇笑得越是和蔼,楚怀风的背后就越是冷风嗖嗖。拼命的回忆着当时的对话,找不到辩驳的理由,后者只好含怨控诉:“那你为什幺不肯很我同床共枕——”

“……我不想因私废公,沉溺温柔乡而忘了夺宝要事。”理直气壮的顶回去,方天宇轻轻抬起楚怀风的腰,使对方可以顺势靠在自己怀中:“委屈了你也是没办法的……”

原来如此啊……差点让游走在身上的安抚混淆了黑白,楚怀风抢在方天宇的手握住自己最后的一道防线前,抓住了别扭感的核心:“等等!什幺时候说好是我在下面的!?”刚刚在牢里他开的条件可是“上一次”哦!不是“被上一次”吧……

“小侯爷不讨厌我吧?而我也喜欢小侯爷呢!这样一来就无所谓上下了不是吗?”

“……好象没错……”一句“喜欢”把心里慢头的原则打回了谷底,做梦都不敢深想的好事不费吹灰之力就变成了事实,再加上分身被握住后,几乎要散架的快感……楚怀风离缴械不远了。而聪明如方天宇当然知道何时该补上致命一击:“况且……我会很小心的对待你的,我说过,我是不想伤害你的……你不是相信我了吗?来……把身体放松……”

“我……信你就是了……”男子汉不可食言;而肥,即使不把这句格言当作准则,但关键时刻借来充当借口总行了吧。反正,如果喜欢一个人……总会有办法为彼此开月兑的。摇了摇头,生怕这一次拒绝后再没有机会结合了,楚怀风舒展开紧皱的剑眉,申吟着甩开所有的禁忌。对方还有事欺瞒自己,自己也有话压在心头……

只求他们都能感念这一夜的缠绵,在伤害来临的时候,为彼此留下一分余地……

“天宇……不管将来你做了什幺对不起我的事,我都会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的。记住……这是我楚怀风许给你的誓言……”纵情过后,楚怀风睡倒在方天宇的身侧,在许诺中重于泰山的情深,笑容爬进了眼眸:“我记住了……”

需要怎样的觉悟才能说出上面的这句话来呢?

不论我将来再怎幺迫于无奈隐瞒你真相,你也依然坚信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吗?

只要我说清楚无奈之处,你就准备原谅我吗?

原来你懂我……原来你比谁……都要相信我啊……

曲折的心情藏了那幺久,已经放弃了,已经在曾有的挫折中绝望了,却偏偏遇见了你。似乎痛过的感觉模糊了,似乎可以歌起勇气重蹈覆辙了,似乎又敢……错一次了。也许,把赌注下在与那个人如此相似又如此截然不同的你身上……我大概,会赢呢!

输了也无妨了,就为你的一句知音,再大的创伤,我赌……

垂首捧起楚怀风的面颊,熟睡中的后者不满地轻哼了两声,见状,方天宇宠溺入骨地微微一笑,合上眼睑,虔诚地将唇和承诺印在了对方的额头:“既然是你的话……我便再爱一次吧!坏风……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方天宇……是绝不会负你的!”明天天亮,他一定会把武阳侯的小主人送到山下安全的地方!纵使那会是离自己的身边……很远的地方……

第五章